方璧海挥了挥手上的另一叠材料：“但是我有一个疑问，我看过农业局、水利局、林业局等几个单位的工作总结，好像他们加在一块才十个亿出头，我想请问亢市长，你这十八亿多的数字是哪来的？”
“是这些部门报上来的工作总结有错误？还是说你还管了其它部门，我不知道？”
亢坚强刚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对于方璧海的问话没有准备，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出来。
不过方璧海也没有指望他回答，而是对着下面的问道：“农业局、水利局、林业局你们的工作总结是不是报错了，把数字报少了？”
他们当然不敢承认是自己的工作总结出了问题，实际上也不是他们的问题。
因为争取资金这个数很容易考究出来，什么项目，多少钱，都是有文件的，不是说你胡编就行的。
所以这个数最多适当四舍五入一下，或者写虚点，但也不会出现十亿写十八亿的情况。
但是他们的数据都是各个单独的，只知道自己的数据多少，而亢坚强这边是一个汇总数，正常情况下，就算有差距，也不该这么明显的。
所以方璧海又问亢坚强：“亢市长，你看，这数对不上，差距太大了，你要说差几千万或上亿，那可能是统计错误，但直接差了几个亿，可不能以错误来解释了，你能向我们解释一下，你这个数字怎么来的吗？”
亢坚强知道，今天这个点评会方璧海必然会拿一个人开刀，来树立他在市政府不可动摇的权威，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拿自己开刀。
因为他认为自己在市政府资格较老，管的口又是不上不下的，更何况他觉得今年他这个口的工作成绩还算不错，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谁知道竟然会在数字上面出了问题，不过这个没事，他心里有数，确确实实是真的，无非有点厚脸皮，蹭了人家的功劳。
不过这有啥，只要自己脸皮厚，就天下无敌。
所以他并不慌张，而是镇定自若地说道：“关于这个数字问题，既然大家有疑问，那我就在这里做一说明。”
“首先，这十八点四亿的资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每笔都进行了核实，确定是收到资金后的数字，下面我逐一进行说明。”
“第一笔，是咱们全市的农田水利项目修整资金，共计四千三百万元；”
“第二笔，是咱们全市的林业保护资金，这个是八百九十万元；”
“第三笔，是龙陵河保护项目的专项资金，八点七个亿；”
沉稳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听着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龙陵河这笔资金是大头，不属于常规项目，也是今年才有的。
但是就当亢坚强自信满满地说到最后：“雁鸣湖水利治理工程资金，四点六个亿。”
然后对着大家说道：“十八点四个亿，对上了吧。”
其它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下面的市水利局局长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忍再看。
杨辰在旁边开口了，清脆洪亮的声音响起：“亢市长，不好意思，我解释一下，雁鸣湖水利治理这个资金，是环保厅下来的，走的环保口，不属于水利资金。”
下面顿时哄堂大笑。
这就太乌龙了，你分管的部门，资金是不是从你这里下来的，你竟然不知道，把人家环保的资金算到你头上，确实过份。
因为这笔钱是专款专用，资金下来后，直接就打给定山县了，根本就没有走政府这边的常规拨款手续。
刘向飞在旁边凑趣道：“我忘了写到我的工作总结上了。”
这一刻，亢坚强的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就跟玩变脸一样。
他很想拂袖离去，却知道这样只会更丢脸。
最后只好承认道：“不好意思，方市长，各位同事，是我弄错了，我承认。”
方璧海笑了笑，也没有太难为他，而是说道：“这个确实是很迷惑人，一听是水利资金，那肯定是水利口的，谁能想到是环保这边的。”
看似是帮亢坚强开脱，可惜他很快又说道：“但是。”
一说但是，那就是有强转折，所有人都认真地等着。
“咱们是领导，不能犯普通人犯的错误，这种事，如果你知道，犯了这个错误，那就是弄虚作假，移花栽木，试图欺骗组织。”
“一看你争取了这么多资金，市委市政府肯定要大力宣传，可这种一眼假的事，宣传的话不是让人家笑话。”
“一下子咱们市委市政府的脸就被丢光了。”
方璧海这种说法，就叫上纲上线，拿还没有发生的事来吓唬恐吓别人，但是你又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
“你要说你不知道这笔钱是环保资金，就是个无意的错误，那我反而要批评你了，第一，说明你对业务不熟练，是不是水利上来的资金，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数？第二，这个项目是咱们市的重点项目吧，省里还都非常重视呢，我好像记得段省长都去水利部帮着跑了好几次手续，你是不是就没有关注过，你对这个项目是不是就没有跟进过？”
“那么我问你，虽然这个项目是环保方面的项目，但也是水利方面的，水利厅都深度参与了，你呢？你不管不问的，连具体内情都不知道，却有脸把这个数字算到你的成绩上？”
一番话说的亢坚强脸色铁青，他鼓了鼓气，想起身就走，管你那么多呢，你就是一市长，还能把我免了不成，最多调整一下我的分工，再差还能差成什么样。
但是想到方璧海的背景，想到屈伯通的遭遇，决定还是忍一忍吧，直撕破脸了，人家说不定搬出后台来，碾压自己这么个小人物绝对轻而易举，惹不起，也得罪不起。
所以他只是低下头来不说话。
方璧海也没有逮着他不放，人家都装死狗了，你还追着不放，显得太没有风度。
所以他轻轻一转，对大家说道：“对于工作，大家一定要切记，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而我们就最讲‘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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