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活下来了,怪物死了。
“那头怪物的功勋是两千点。”沈寡妇说,“你一个人拿了一千八。凭什么?就凭你敢冲,凭你能冲,凭你冲的时候天网站在你这边。”
她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陈老实,你知不知道,天网选中你了?”
陈老实呆呆地看着她。
“这十几个月,你每次战斗,加持效率都在九成以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网在你身上投注的资源,比其他人多十倍。你以为你那五千点功勋全是自己杀的?有一半,是天网硬塞给你的——它想让你活,想让你成长,想让你走到更高处。”
“为什么?”陈老实问。
沈寡妇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你的命格特殊,也许是你的体质和某门功法完美契合,也许是某个大人物心血来潮。但不管为什么,既然天网选中了你,你就别辜负。”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明天带好你的斧头。别死。”
青禾界历第一百年。
陈老实站在一座万丈高城的城头,俯瞰脚下那片曾经血战过的土地。
城叫“老实城”。
是他亲手建的。
一百年间,他从炼灵到金丹,从金丹到法界。他带队开辟了十七个新据点,亲手斩杀的金丹期虚空兽超过两百头,法界境界的三头。他的功勋累积到了三百七十万点,在这一处战场的开辟战争功勋榜上,排名第九百四十七位。
九百四十七。
听起来不高,但要知道,这榜单一共收录了一千二百万人。
他不再是那个目不识丁的渔民了。天网的灌顶,不仅给了他修为,还给了他知识。他现在能读能写,能布阵能炼器,甚至能独立指挥一场万人规模的战役。
但他最习惯的,还是握着那柄斧头。
斧头早就不是当年那把卷刃的铁斧了。他用功勋兑换了最好的材料,请最好的炼器师,重铸了十七次。现在的斧头,通体漆黑,斧刃上隐隐有金色符纹流动,挥动时能撕裂空间。
但每次握住它,他总能想起第一次战斗时,那股温热的力量涌入手臂的感觉。
“陈老实。”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身,看见沈寡妇——不对,现在该叫沈指挥了——正走上城头。她也是一百年前那批老人里为数不多活到今天的,法界中期,比他高一阶。
“接到任务了。”她把一枚玉简递过来,“天庭要我们开辟青禾界的最后一块区域——那个血色天空笼罩的地方。”
陈老实接过玉简,沉默片刻:“那里面的虚空兽,据说有显像境界的。”
“有。”
“我们的队伍,最高法界。”
“是。”
“伤亡率会很高。”
“会。”
陈老实抬起头,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一百年了,那片天空从未改变,始终悬在世界的边缘,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想起刚来时那个断臂中年人说的话:“那是天帝陛下的一缕念头。”
“去不去?”沈寡妇问。
陈老实笑了。
“去。”
灵圣界域,天庭历第三千二百年。
东海砾石村外,那道淡金色的裂痕依旧悬在天际。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石墩上,望着海面发呆。她的眼睛已经花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但她每天还是坐在这里,从日出坐到日落。
三年了。
儿子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晴天。
“阿婆,回家吧,天黑了。”
一个年轻后生走过来,想扶她起身。老妇人摆摆手,颤颤巍巍站起来,刚要走,忽然停住了。
海天相接处,有一道紫光正在凝聚。
老妇人揉了揉眼睛。她看不清,但她记得这个光。
三年前,就是这个光,带走了她的儿子。
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落在村口的海滩上。光芒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巨斧。
老妇人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
那人一步步走近,走近,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娘。”
老妇人颤抖着伸出手,摸到一张粗糙的脸。脸上有泪,温热的。
“儿啊……”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咋老了这么多……”
陈老实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三百年。
他在那个世界里,真真切切地活了三百个春秋。他见过太多生死,杀过太多怪物,建过太多城池。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此刻跪在母亲面前,他还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渔村少年。
“娘,我回来了。”
老妇人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远处,那些当年一起走的年轻人的家人,也纷纷涌向海滩。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
三十七个人,回来了二十一个。
那十六个,永远留在了青禾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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