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红波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地说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齐院长不愿意出面呗。”
“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院长不出面，不太合常理吧。”孟禾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合同原本是齐云峰让乔红波过来签的，结果乔红波又让自己签。
别人都可以作壁上观，唯独他这个想下场的人，必须前瞻后顾，未雨绸缪，避免踩坑。
“有什么不合理的呀。”乔红波苦笑着说道，“投资方是老齐找来的，如果他亲自下场签合同，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想以权谋私，让别人签合同，可以避免被怀疑，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我不签这个合同，是因为我过了年之后，就要离开这个岗位了，不能给市一院留下 小尾巴，老孟，你想的太多了。”
孟禾闻听此言，没有说话。
一向不怎么抽烟的他，破天荒地摸出烟来，点燃了一支。
看着将夹着烟的整只手，全都捂在嘴巴上，乔红波微微一笑，走到一旁坐下，掏出手机来，给樊华发了个消息：樊姐，你的人到没到呀？
之所以改到酒店来签合同，乔红波是费了很大劲儿，才说服了齐云峰的。
他告诉齐云峰，首先一点，咱们并没有跟人家约定好时间，如果以命令的方式，让人家资方来签合同， 显然很不尊敬对方，一方面，以后让他齐云峰跟对方老板不好见面，另一方面，担忧以后在施工的过程中，小鬼难缠，在工程建设中，给市一院下绊子。
其次，齐云峰既然在单位，如果不出面的话，显得太托大。
第三，准备了一整天，别说什么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红毯铺路，灯火辉煌，就连小小的台签都没有准备，资方大老爷来了之后，一定会非常失望的，不如直接去酒店。
去酒店的好处多多，一方面签了合同直接开饭，找几个能喝酒的，直接把他们灌个酩酊大醉，第二天一点理儿也挑不出来，另一方面，可以将所有准备不充分的问题，全都掩盖过去，一举两得。
齐云峰觉得，乔红波的话也有道理，又担心这家伙会耍什么心机，于是便让孟禾和杨鹤，一起跟乔红波去签合同。
让孟禾去，正中乔红波下怀。
而在孟禾看来，上一次自己跟齐云峰有意无意间谈起工程建设的问题，自己也透露出想要接管这项工程的意愿，当时齐云峰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了解了自己的意思。
此次让自己跟着去签合同，分明是默许了。
有些话不能直接说， 毕竟前不久开会， 明确让乔红波负责的，现在陡然换帅， 齐云峰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只是，孟禾的心中，依旧有些忐忑。
当幸福来到太突然，会不会意味着灾难的来临，他不太确定。
他手足无措地，吸了一口烟，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杨鹤。
而杨鹤却在房间里检查起了卫生，她这个房间里瞅一瞅，那个房间里看一看，又抹了一把桌子，看看有没有灰尘。
杨鹤跟乔红波不一样。
乔红波是撒谎的惯犯，撒谎从来不带眨巴眼的。
杨鹤虽然鸡鸣狗盗的事儿干了不少，但光明正大地坑人，还是头一遭，所以，他有点不敢直接面对孟禾的勇气。
樊华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已经到了酒店。
没多久，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便推门走了进来，乔红波立刻起身，笑眯眯地问道，“我是乔红波，请问您是吴经理吗？”
吴经理？
那人先是一怔，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当他看到，乔红波在冲着他挤眉弄眼的时候，那人顺水推舟地“啊”了一声。
“吴经理，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乔红波抓着他的手，可劲儿摇晃着，“关于我们市一院修建行政楼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经了解了。”
他一转身，指着旁边的沙发说道，“坐。”
几个人坐下之后， 乔红波笑眯眯地说道，“事情呢，你们老板已经跟我们院长谈好了，咱们也别多做赘述了，不如这样，咱们现在马上签合同。”
那人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心中暗忖，具体的细节，一点也不谈了吗？
拿出合同，那人递给了乔红波，十分恭敬地说道，“领导，具体的细节，咱们还是在商量一下吧。”
孟禾也觉得，有些问题还是详细地谈一谈比较好，然而，他还没有张嘴，一旁的乔红波就说道，“我们院长都已经跟你们老板谈妥了，但凡我们犹豫一点，都是对他们二位友谊的不尊重， 老孟，签合同！”
孟禾眉头一皱，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他忽然觉得，这乔红波一定憋着坏呢。
而对方的经理本来在工程造价方面，都是按照最顶额的预算落实在纸上的，听乔红波这么说，立刻拿起笔来，刷刷点点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文华。
“老孟，签合同。”乔红波说道。
孟禾忐忑地说道，“乔书记，这合同签的，是不是有点盲目了？”
乔红波闻此言，顿时面色骤变，他拉了一把孟禾，走到一旁低声说道，“老孟，你的思想觉悟有待于提高呀。”
“你想想看，这合同如果不签，你怎么拿？”
“你如果不拿，齐院长怎么拿？”
“齐院长拿不到，上面的大领导们怎么拿？”
“想当官，你就得有甘当孺子牛的觉悟，你得在前面拉犁铧，只有让领导们看到你的‘诚意’才会提拔你。”
“怪不得当官这么多年，你依旧只是个副院长！”
“老孟，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句话一出口，宛如给孟禾的屁股上，打了一针，瞬间激活了他心中的贪婪。
他震惊地看着乔红波，心中暗想，老子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一辈子，马上船到桥头车到站了，最后才在乔红波这里，得到了当官的秘诀，孟禾觉得自己白活了！
“那我签！”孟禾重重一点头。
乔红波立刻从自己的衣服内兜里，掏出一支签字笔，递给了孟禾，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孟，你的崭新人生，在这一刻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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