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鬼卿在李婉家已经住了一个月。
这日他闲来无事，拿出画轴盯着看了起来，很快便昏睡过去，鼾声如雷。
楼下食客听到动静，立刻调侃起来。
“张寡妇，这又是哪家的男人？”
“你听这鼾声，一看就是力气够的。啧啧啧，晚上肯定挺滋润吧？”
“请下来我们见见，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能爬上你的床？”
李婉眼睛一瞪，用力挥手。
“去去去，就会满嘴胡沁。这是我一个远房侄子来认亲的，再胡说八道以后别来吃面了！”
众人这才闭嘴，但依旧发出阵阵起哄的笑声。
黄昏后，李婉将门关上，大步上楼将鬼卿拍醒，有些恼怒。
“不是跟你说了别弄出动静吗？这下好了，藏不住了！”
鬼卿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李婉没好气地看了鬼卿一眼，将白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鬼卿听后，顿时沉默起来。
李婉幽幽一叹，“趁着天黑你赶紧走，这要是被人发现，我就完了。我给你拿点儿盘缠，路上带着用。”
“我没准备好，再留我一天，我明晚走可以吗？”鬼卿轻声商量起来。
李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再容你一天。”
鬼卿默默下楼，本打算自己洗漱，却不想李婉一如往常端来一盆热水，为鬼卿洗脚。
“最后再服侍你一次，这一个多月，我也没问你犯了什么事。虽然嘴上老是说着要你报答，其实我也不图你什么，我只是不忍心你就这么死在外面。这年月啊，谁活着都不容易。既然老天不让你死，以后就好好活下去，知道了吗？”
鬼卿呆呆看着李婉，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拔去李婉固定住头发的筷子，那柔顺青丝顿时如瀑布般垂下。
“干什么？”李婉立刻将头发按住，恼羞成怒，“以前没发现你是这种人，临走还要占老娘便宜。我告诉你，老娘可不是这种人！”
鬼卿握着筷子，大笑起来。
“好看！”
“不管你了。”李婉狠狠瞪了鬼卿一眼，气冲冲上楼。
鬼卿端起盆将水倒在后院，路过厨房时顺手摸了一把小刀揣在怀里，吹灭烛火后立刻躺下，静静听着李婉的呼吸声。
待李婉熟睡后，他慢慢坐起，在黑夜中看着那把锋利的小刀。
随后，他紧紧握住小刀，将小刀刺进面庞中，沿着肌理划下。
虽然如今的他只是凡人，但三百年的经历还在，想要动刀改变自己容貌并不是什么难事。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他忍着剧痛，不管不顾继续划动，身体虽然孱弱，但眼神却无比坚决。
意志可以让他忍住不叫出声，但身体的疼痛却让他还未恢复的身体颤抖起来，最后一刀落下后，他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剧痛，手中小刀猝然落地。
这清脆的声音，终于还是将李婉惊醒，她披着衣服快速下楼，摸黑点亮烛火后，见鬼卿脸上血肉模糊，差点吓昏过去，随后惊叫起来。
“你疯了吧，你不想走你直说啊，我又不会硬赶你走！”
鬼卿面色平静如水，点在一处穴位上，鲜血流动的速度立刻减缓。
“我的确不想走，所以改头换面，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李婉终于回过神来，立刻上楼去拿创伤膏。
“快敷上，对自己动刀，你怪狠的下心！”
鬼卿忍着剧痛将创伤膏抹匀，平静道：“找一些干净的布给我。”
李婉立刻照做，此时已经顾不得说什么责怪的话，待鬼卿用布将脸缠好后，浑身瘫软跌坐在地，惊魂未定。
“你这是何必呢？”
鬼卿端来热水，将所有血迹清除，仿佛无事发生。
“等我拆布以后，我以你侄子的身份出现他们的视野中。你养我一个多月，我养你后半辈子。我是男人，不是孩子，我做你的依靠。”
李婉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鬼卿忙前忙后。
鬼卿将一切都收拾干净后，费力牵动嘴角，朝李婉挤出一抹笑容。
“行了，你快去睡觉吧，明早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李婉怔怔地踏上楼梯，回头看着鬼卿，见鬼卿不断挥手，这才上楼休息。
躺下后，她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鬼卿同样没有睡着，脸上剧痛犹在，但却笑得十分开心，尽管这会影响伤口的愈合。
次日清晨，一夜无眠的李婉轻手轻脚下楼，走到鬼卿面前，没有像往常那般催促，只是默默去厨房烧水和面。
鬼卿在不久后醒来，其实他也没有睡着，将被褥桌子收拾好后，蹲在厨房门口，仰头看着李婉将面条下锅，觉得有些熟悉。
当年娘亲给他下面条时，他差不多也是如今蹲着的高度。
明明只是一具柔弱的身躯，却需要他仰视，仿佛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李婉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将头别过去，面条煮好后也是别着头将面条递给鬼卿，嘀咕起来。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怪人，趁热吃啊，马上要开门做生意了。”
鬼卿蹲在门槛上大快朵颐，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眼中存在的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面条吃完后，鬼卿一如既往上楼待着，李婉则开门做生意。
只不过因为一夜没睡，她精神不太好，食客们纷纷揶揄她是昨晚用力过猛。
她叉着腰狠狠回击，楼上听到动静的鬼卿顿时忍俊不禁。
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若是以前的他，此时第一反应是杀人才对。
流言蜚语传的总是很快，村里人很快便议论起李婉偷偷藏起来的男人，加上李婉迟迟不请出来见面，传得越来越离谱。
谣言传的第二个月当晚，鬼卿坐在板凳上，看着低头为自己洗脚的李婉，温声道：“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李婉冷哼一声，“就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啊，这些年我什么闲话都听遍了，早就习惯了。”
“若真习惯了，白天切菜的时候怎么那么用力？”鬼卿笑着调侃起来，见李婉抬头瞪着自己，连忙摆手，“好好好，不说了。”
他见李婉再次低头，伸手轻轻按在李婉头上。
“明天，明天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流言蜚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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