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站在原地,那些画面仍在脑海中翻涌,耳边回荡着风太古彻骨冰凉的声音。
他说得对吗?
人性真的无可救药吗?
那些神民都是曾经坚守理想、不离不弃的追随者,但却在特权中堕落成新的压迫者。
那些新生儿从未沾染世间污浊的纯净种子,却在完美环境中长成了比外界更残忍的怪物。
两个实验,两种方式,同一个结局。
我想反驳,想说他太过偏执、太过绝对,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至少,是他在数千年的冷眼旁观中,亲眼见证、亲手验证过的事实。
风太古看着我,那三只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怎么?无话可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重锤般砸在我心上。
“你方才说,人性中有丑恶也有善良,缺一不可,可你告诉我,那些新生儿,他们从未经历过黑暗,从未被人伤害,从未见过这世界的污浊,他们的善良呢?在权力和欲望面前,它去了哪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回答。
“你回答不出来,那是因为根本没有。”风太古替我给出了答案。
“你以为的善良,不过是没有经历过考验的脆弱幻象,你以为的人性光辉,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时的自我安慰,人性深处,本就埋着丑恶的种子,只待合适的土壤便会生根发芽。”
他向前迈出一步,三尖两刃刀在他身侧发出幽冷的嗡鸣。
“本座曾比任何人都相信美好,曾比任何人都渴望光明,可现实教会本座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天生的圣人,也没有纯粹的善良,有的只是在权力面前卑躬屈膝的懦夫,有的只是在欲望面前原形毕露的畜牲!”
“你问我有没有悲悯之心?”风太古冷笑着。
“悲悯?给谁?给那些在我父母惨死时冷眼旁观的族人?给那些在神之地蜕变成新压迫者的神民?还是给那些在完美环境中自相残杀的新生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他们配吗?这众生都不配!”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震颤:“那你呢?”
我的声音沙哑,却倔强地抬起头,直视他那三只冰冷的眼睛。
“你说众生卑劣,说人性本恶,可你呢?你就不是众生中的一员吗?你屠戮生灵、践踏苍生、将整个世间都变成你宣泄私愤的棋盘,你和那些你憎恶的迫害者又有什么区别?”
“你恨他们背叛你的父母,可你自己呢?你也背叛了父母最后的遗言,你恨他们冷眼旁观,可你现在做的,不也是在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个世界吗?”
“你说那些新生儿们自相残杀,可你呢?你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毁灭,还对他们进行口诛笔伐,这和当年那些对你父母蒙难而幸灾乐祸的族人,又有什么区别?!”
风太古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三只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波动。
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区别?”他淡淡开口。
“区别在于,本座至少看清了真相,而他们至死都在自欺欺人,本座至少敢于亲手终结这无意义的闹剧,而他们只会在这泥潭中继续沉沦、继续腐烂、继续把痛苦传递给下一代,本座是审判者,不是参与者。”
我怒吼道:“可你凭什么审判?!你凭什么决定谁的罪该死、谁的无辜该被陪葬?!”
风太古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三只眼中重新归于死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来自深渊的回响:“因为本座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就连本座自己,也早已在这漫长的绝望中,一同埋葬了,只为等待最终归墟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这些冰冷的话语,像蚀骨的霜,让我无力招架。
一个连自己都早已放弃的人,我又有什么办法去唤醒他心中那早已枯竭的良善和悲悯呢?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在深渊中独自沉沦了数千年的人。
究竟是一个毁灭世界的恶魔,还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独者?
“你……你难道不孤独吗?数千年都过去了,你就真的没有一刻,渴望过哪怕一丝微光吗?”
风太古缓缓闭上眼,语气平静得近乎虚无:“当本座到达高处,便发觉自己越是孤独,孤寂的严冬令我发抖,我在高处究竟意欲何为,但当本座经过七重的孤独,终将成为真正的强者!”
风太古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超然:“自从厌倦于追寻,我已学会一觅即中,自从一股逆风袭来,我已能抵御八面来风,驾舟而行!”
我怔怔地听着他口中的话语,那词句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刀,割在我本就动摇的心上。
“七重孤独……抵御八面来风……”我低头喃喃重复着,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悲凉从心底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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