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也是好的嘛。”
李清露说着，又指着远处的水塘：“那是什么？”
“那是菱角塘，再过两个月，菱角就熟了。”
“菱角是什么味道？”
“脆生生的，有点甜。”
李清露便露出向往的神色，道：“我在书上读过，说江南有菱角、莲藕、莼菜，都是极鲜美的物事。只是从未尝过。”
慕容复笑道：“等到了杭州，这些东西都能吃到。杭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什么都有。”
李清露眼睛一亮，道：“真的么？那我们要在杭州多待几日。”
慕容复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未见她这样开心过。在西夏时，她总是端庄稳重，事事周到，仿佛天生就是做公主的人。可此刻的她，不过是个贪看风景、好奇问东问西的小姑娘罢了。
“好，多待几日。”他柔声道。
李清露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轻声道：“我是不是太没规矩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道：“怎么会？我喜欢看你这般模样。”
李清露抬眸看他，眼中波光流转，轻声问：“真的？”
慕容复点点头。
她便又笑了，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江南，心里就松快了许多。在灵州时，总觉得身上压着千斤重担，喘不过气来。可在你身边，在这江南的山水间，那些担子仿佛都轻了。”
慕容复轻轻揽着她，没有说话。马车轻轻摇晃，车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水，田舍人家。偶尔有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竹笛，悠扬的笛声随风飘来，又随风飘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见好看的景致便下车看看，遇见热闹的集市便去逛逛。李清露买了许多小玩意儿，什么泥人儿、竹编的蜻蜓、彩绘的风筝，满满地堆在车上。菊剑也跟着开心，主仆二人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
慕容复看着她们，心中既欢喜又酸楚。欢喜的是，能看到她这样真实的一面；酸楚的是，这样的日子能有多久？等回到汴京，回到那尔虞我诈的朝堂，她还能这样开心么？
有时候，他甚至想，什么王权富贵，什么复国大梦，统统都抛到脑后算了。就带着她，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日日看花看月，听风听雨，过那寻常夫妻的日子，岂不快活？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他想起死去的父王母后，想起大燕的列祖列宗，想起那些为复国大业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义士。他不能，也不敢放下。
“复郎，你在想什么？”李清露的声音响起。
慕容复回过神，见她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关切。他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杭州快到了吧。”
李清露探头望了望，道：“应该快了。你看，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了。”
果然，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稠密起来，有挑担的货郎，有赶集的农人，有骑马的商人，还有三五成群的读书人。路边也多了些茶棚酒肆，飘出阵阵炊烟和酒香。
又行了小半日，终于望见了杭州城的轮廓。
那城墙高大巍峨，比起苏州来更加雄伟。城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守城的士兵穿着崭新的衣甲，腰悬刀剑，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往行人，却并不刁难，只是例行检查一番便放行。
马车驶入城中，李清露掀开车帘，向外张望，不由得惊叹出声。
这杭州城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密密层层，一眼望不到头。有绸缎庄、瓷器铺、药材行、书坊、酒楼、茶馆，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背书箱的学子，有提篮叫卖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三三两两的江湖人，佩刀带剑，神色匆匆。
“这便是杭州么？”李清露喃喃道，“比苏州还要热闹。”
慕容复点点头，道：“杭州是江南第一繁华之地，自来如此。据说当年钱氏吴越国建都于此，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本朝立国后，又加以修葺，更是繁华。”
李清露目不暇接地看着，忽然指着前方道：“那是什么？”
慕容复望去，只见一座高楼矗立在街角，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车马盈门，人来人往。楼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醉仙楼”。
“那是杭州最有名的酒楼，”慕容复道，“据说他家的醋鱼和莼菜羹，天下无双。”
李清露眼睛一亮，道：“那我们晚上便去尝尝。”
慕容复笑道：“先找客栈住下，安顿好了再来。”
于是三人寻了一家上等的客栈，名叫“悦来客栈”，在杭州城中最热闹的街市旁，交通便利，环境清幽。要了两间上房，李清露和菊剑一间，慕容复独自一间。
安顿好后，已是黄昏时分。三人稍作洗漱，便出门去寻那醉仙楼。
醉仙楼果然名不虚传，大堂里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穿梭往来，忙得脚不沾地。慕容复要了一间雅座，点了几个招牌菜：西湖醋鱼、莼菜羹、东坡肉、龙井虾仁，又要了一壶上好的绍兴酒。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李清露夹了一筷子醋鱼，细细品尝，不由得赞道：“果然好吃！这鱼鲜嫩，这醋香而不烈，恰到好处。”
慕容复笑道：“这西湖醋鱼，用的是西湖里现打的草鱼，讲究的是一个鲜字。再配上这特制的醋汁，酸甜适口，最能开胃。”
李清露又尝了尝莼菜羹，那羹汤清亮，莼菜滑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清香。她闭上眼，细细品味，道：“这便是莼菜么？书上说，张季鹰见秋风起，便思吴中莼羹鲈脍，于是辞官归乡。我从前还觉得夸张，如今尝了，才知其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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