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饮一杯。耶律洪基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慕容公子昨夜去了归云庄，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殿中气氛却陡然一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容复身上，连乐师都忘了奏乐。
慕容复面色不变，拱手道：“陛下明鉴。昨夜在下确实外出赏月，但去的城东望月楼，并未到过归云庄。想必是有人误传了。”
“是么？”耶律洪基盯着他，眼中似笑非笑，“那可巧了。昨夜归云庄有贼人潜入，被守军发现后逃窜。那贼人身形与公子相似，轻功更是高超，朕还以为是公子呢。”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慕容复不卑不亢，“在下虽会些粗浅功夫，但岂敢夜闯禁地？想必是有人故意冒充，欲挑拨两国关系。”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殿中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能听出这番对话背后的刀光剑影。
良久，耶律洪基忽然笑了：“公子说得有理。是朕多心了。”他转向李清露，“公主，盟约之事，朕已准了。不过有一事，还需公主相助。”
“陛下请讲。”
“无极门。”耶律洪基缓缓道，“这个江湖门派潜入我大辽，刺杀太子，图谋不轨。公主既为灵鹫宫主，当对江湖事更为了解。不知可否助朕查明无极门底细，若能剿灭，朕必有重谢。”
李清露心中雪亮。耶律洪基这是要借她的手对付无极门，同时试探她的立场和实力。她嫣然一笑：“陛下有令，本宫自当尽力。不过江湖之事，错综复杂，还需从长计议。”
“那是自然。”耶律洪基举杯，“来，再饮一杯，预祝两国联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宴席继续，笙歌再起。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场宴会，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深时分，李清露和慕容复回到驿馆。屏退左右后，李清露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幽幽道：“耶律洪基今日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假。他既想南征，又怕重蹈覆辙；既想借我们的力，又处处提防。”
慕容复点头：“更关键的是，他似乎认定昨夜那人是我。无极门这一手嫁祸，当真狠毒。”
“未必是嫁祸。”李清露转身，目光深邃，“或许，他们本就是想让我们与耶律洪基互相猜忌，他们好从中渔利。慕容，你昨夜所见那天残，当真像萧峰？”
“不是像，”慕容复缓缓道，“他就是萧峰，那种气度，那种眼神，普天之下，除了萧峰，再无第二人。”
李清露沉默良久，忽然道：“若萧峰真的没死，那这天下格局，恐怕要大变了。一个活着的萧峰，比十个死去的萧峰，更让人忌惮。”
“公主的意思是……”
“准备南下吧。”李清露望向南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我要去汴京，找一样东西。至于辽国这边，盟约已定，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对了——”
她看向慕容复：“复郎也准备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还要仰仗复郎！至于那个无极门，我有预感，他们很快还会有所动作，我们灵鹫宫也不怕。”
慕容复躬身应是。待李清露离去后，他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月。月色凄清，一如十多年前那个夜晚。那时他还在姑苏，还在做着复国大梦，还在想着那个叫王语嫣的表妹。
如今，故国已远，故人已散。他慕容复，终究成了孤家寡人。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新的一天，又将开始。而这天下棋局，才刚刚落子。
晨光熹微，上京城外十里长亭处，旌旗招展。西夏使团的车马已整装待发，为首的华丽马车前，李清露一身西夏公主服饰，头戴凤冠，腰悬长剑，既有皇家贵气，又隐现江湖儿女的英姿。慕容复立于她身侧，白衣胜雪，神情淡然，唯有眼中偶有精光闪过，显露出内心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路人马分从南北两个方向而来。南面来的是南院大王萧挞凛，率三百亲兵，盔甲鲜明，气势雄壮；北面来的则是北院大王耶律乙辛，随行不过数十人，却个个目光如电，显然都是身负武功的好手。
两路人马几乎同时抵达长亭，一时间气氛微妙。萧挞凛与耶律乙辛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戒备之色。
李清露微微一笑，上前数步，躬身行礼：“两位大王亲临送行，本宫受宠若惊。”
萧挞凛翻身下马，还礼道：“公主客气了。太子殿下本欲亲自相送，奈何国事繁忙，特命本王朝前致意，预祝公主一路顺风。”
耶律乙辛亦下马上前，笑呵呵地道：“是啊，公主此次出使我大辽，促成了辽夏联盟，陛下龙颜大悦。临行前陛下还特意嘱咐，要确保公主周全。”
李清露心中雪亮：耶律洪基派两人同来，一则是以示重视，二则也是让两人互相牵制。她面不改色，从容应对：“有劳陛下和太子挂心。两位大王请上座，饮一杯送行酒如何？”
早有侍从摆开桌椅，奉上美酒。三人分宾主坐定，慕容复侍立李清露身后，目光在萧挞凛与耶律乙辛身上扫过，暗暗评估两人的武功深浅。
萧挞凛举杯道：“公主，我大辽与西夏既已结盟，便是兄弟之邦。陛下与太子殿下商议，欲派三千铁骑护送公主回国，以表诚意。”
李清露举杯轻啜，笑道：“大王美意，本宫心领。只是本宫此次随行有亲兵五百，皆是西夏精锐，足以护卫周全。更何况——”她侧身看了慕容复一眼，“有慕容公子在侧，天下能伤本宫之人，恐怕不多。”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萧挞凛与耶律乙辛闻言，皆看向慕容复。慕容复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欠身：“公主过誉，慕容复定不负公主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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