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露垂首沉思良久，纤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灵鹫纹样。“姥姥与祖母虽精通百家武学，对这门北冥神功却始终讳莫如深。”她抬眸望向远处金色的山脉，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便是她们，也说不清将这功法练至最高境界会是何等光景。”
她忽然起身，裙裾在风中翩跹如蝶：“如今我虽已臻‘入通’之境，可每每运功至深时，总觉经脉中似有寒潮暗涌。有时...”她顿了顿，声音渐低，“有时竟能听见海浪拍岸之声，仿佛这功法深处，还藏着另一个境界。”
慕容复闻言神色微动，正要开口，却见李清露倏然转身，玉指轻点他胸前要穴。“你听，”她神色凝重，“这北冥真气运行至此，是否隐隐有龙吟之象？”
慕容复凝神细察，果然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响。正当他欲运功试探时，李清露突然闷哼一声，周身真气竟如潮水般退去。
“复郎！”李清露倏地探出手，紧紧攥住慕容复的衣袖。她眸中波光流转，既有少女的娇怯，又藏着几分难言的焦虑。“你们慕容氏世代书香，家学渊源，可否……可否为我解惑？”她声音渐低，指尖微微发颤，“这北冥神功究竟是何等玄机？连童姥和祖母这般修为已臻化境的前辈，参悟百年都难窥门径，你……”话到此处，她忽觉失言，慌忙松开手，垂首盯着青石板上斑驳的苔痕，轻声道：“是我唐突了。”
慕容复默然不语，目光掠过她微微颤动的肩头，心中百转千回。这些时日，他何尝不在暗中揣摩这门奇功？每每运功行气，只觉周身经脉如江河奔涌，与慕容氏世代相传的武学竟是天壤之别。
他想起第一次自己修炼北冥神功功法时候，起初不过是想窥探逍遥派武学的奥秘，谁知这一看，竟如推开了一扇通往武学新天地的大门。那些玄奥的口诀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不知不觉间，内力运转已悄然改变。于是就停不下来了，可是这门功夫又有他的弊端，必须舍弃自己一生的修为，可是当时的他，家传内功颇有成就，很是舍不得，于是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真气冲突，幸好在东海桃花岛获得《太虚化气诀》！
“清露，”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你可知我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妙谛？”
李清露抬眸，见他神色凝重，不由怔住。
“这门功夫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巧破千斤。”慕容复缓缓踱步，衣袖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譬如与人过招，须得先察其劲路，辨其虚实，方能将对方力道原样奉还。这其中的精微处，全在一个‘转’字。”
他忽然并指如剑，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但见指风过处，一片落叶竟随之盘旋飞舞，久久不落。
“可这北冥神功……”慕容复语气陡然一转，指尖内力微吐，那片落叶倏地化作齑粉，“它不讲转，不论巧，直如鲲鹏吞海，纳百川而归丹田。”
他想起之前练功时的惊变。原本只是依照帛书记载运转周天，岂料内力如脱缰野马，在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那一刻，他仿佛看见浩瀚星海在眼前展开，周身穴道皆成旋涡，竟能自发汲取天地精气。这等境界，哪里还是凡俗武学？
“起初我也以为，此功与星宿老怪的化功大法相似。”慕容复苦笑一声，忆起当初的浅见，“如今方知，一个是夺天地造化，一个是逞一时之凶，恰似皓月之于萤火。”
李清露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比起少林七十二绝技又如何？”
慕容复目光一凛，想起少室山上的种种。那些号称武林瑰宝的绝技，在北冥神功面前，竟如孩童嬉戏般稚拙。他沉吟良久，方道：“少林武功再精妙，终是匠人所为；而这北冥神功……”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分明是窥见了武学本源。”
慕容复望着天边渐起的晨曦，目光悠远。朝霞如血，染红了灵鹫宫外的层层山峦，恍若一条蛰伏的巨龙正在苏醒。
“清露，”他顿了顿，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晨间的宁静，“这门功夫的秘密，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深远。那不是凡人的智慧，而是近乎道的境界，或许就是神留下来的。”
李清露默然不语，目光随着他的视线投向远方。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心底的阴霾。她想起童姥白皙的双手摩挲着那卷秘籍时的颤抖，想起祖母在月下独自叹息的背影。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心头：莫非这北冥神功，当真与那长生之谜有关？
“我父亲曾说过...”慕容复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望着初升的朝阳出神，“武功一道，年代越久远，越是厉害。”
李清露倏地收回目光，黛眉微蹙：“这倒奇了。武功该如文明一般，代代积累，方能推陈出新。何以年代越久，反倒越强？”
慕容复轻轻揽过她的肩头，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年我也这般问过父亲。他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远古之时，先民与天地相近，所创的武功，也更接近道的本源。”
李清露将头靠在他肩上，青丝在晨风中轻扬：“这世上...当真有过神明吗？”她虽是西夏公主，自幼熟读经史，但此刻听着这般玄奥的言论，也不禁心生恍惚。
慕容复感受着她发间的清香，眼神渐渐深邃：“父亲曾说，上古之时，人神杂居，不分彼此。后来人族渐盛，欲望横流，神明便渐渐远离了人间。”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但有些东西，终究是流传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昨夜练功时的一个异象。当北冥神功运转到极处，他仿佛听见了远古的祭祀之音，看见了先民在星空下起舞的身影。那些残破的记忆碎片，似乎都指向一个被遗忘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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