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绿华指尖轻轻摩挲着飞刀鞘上的纹路，火光映得她眉目忽明忽暗。她自然明白周通话中所指，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随行的...还有石嫂。”话音未落，她抬眼飞快地扫过周通神色，又补了一句：“至于其他几位...”
话到此处突然收住，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在刀鞘上轻叩两下。有些事不便明言，但面对周通，终究还是松了口：“她们...尚在灵鹫宫中。”
洞外风雪呼啸，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独孤剑将鞣制好的雪狼皮递给阿碧，那皮毛雪白柔软，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阿碧接过狼皮，手中小刀翻飞如蝶，不多时便裁出几件精致的御寒之物。
她先为王语嫣披上一条雪白的披肩，又替丁春秋系上护腿。待要递给无心时，那僧人却合十摇头，独孤剑与周通也摆手婉拒。
“阿碧，”王语嫣解下自己肩上一袭月白披风，轻轻搭在阿碧肩头，“这雪山寒气侵骨，你也该添件衣裳。”她指尖拂过阿碧发间落雪，温声道：“莫要教大家为你悬心。”
火光跃动间，阿碧只觉得肩头一暖，抬眼见王语嫣眸中含笑，不由也抿嘴浅笑，将剩下的狼皮仔细裹在自己身上。洞外风雪肆虐，洞内却因这小小举动而暖意融融。
崔绿华倚在岩壁旁，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火光映照下，那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星宿老怪正笨拙地系着狼皮护膝，而王语嫣为侍女披衣的动作更是温柔得不像话。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飞刀，刀鞘上的寒意渗入掌心。江湖风雨这些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这般情景反倒让她心头微颤。连丁春秋这等人物都...
洞外风雪呜咽，她垂下眼睫，将半声叹息咽了回去。有些温暖，于她这般人而言，终究是太过奢侈了。
周通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火星溅落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嘶响。“石嫂也来了...”他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火光映着他眉间那道旧伤，显得格外深刻。
“你们是在何处走散的？”他抬头望向崔绿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虽然当年这些人确实背弃过他，可想到他们可能葬身狼腹，心头还是泛起一阵钝痛。毕竟，在这江湖中，谁又不是身不由己？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大雪山的风雪如刀，崔绿华一行四人踏雪而行，衣袂翻飞间已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乌老大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绿波香露刀在腰间叮当作响。忽见前方雪坡上几头雪狼逡巡，他咧嘴一笑：“他娘的，正好拿这几头畜生祭祭刀！”
话音未落，绿波香露刀已然出鞘，刀光如碧波荡漾，带着淡淡的幽香。两头雪狼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石嫂见状，长剑一抖，寒光闪过，又一头雪狼毙命。
谁知这雪狼最是记仇。不过半个时辰，远处便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在风雪中格外凄厉。卓不凡按剑而立，冷笑道：“区区畜生，也敢来送死？”却见四面八方的雪坡上，点点幽绿的狼眼如鬼火般亮起，竟有数十头之多。
起初四人尚不以为意。崔绿华的芙蓉金针例不虚发，卓不凡的青锋剑寒光凛冽，乌老大的绿波香露刀刀光如碧波荡漾，石嫂的长剑更是灵动非常。可这群雪狼竟似通了灵性，时而佯攻，时而诱敌，专挑四人换气间隙突袭。
“这些畜生竟懂得兵法！”石嫂惊呼一声，长剑如灵蛇吐信，却见三头巨狼已悄无声息地封住了退路。乌老大绿波香露刀横扫，刀光过处血花四溅，可狼群前赴后继，生生将他逼退数步。
“突围！”崔绿华一声清喝，四人当即施展轻功。不料雪狼早有准备，埋伏在雪地里的狼群突然暴起。混乱中，只听乌老大狂笑道：“痛快！痛快！”绿波香露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道碧色弧线；卓不凡的剑穗翻飞如血蝶；石嫂的长剑在雪地上划出道道银光......
待崔绿华回过神来，已独自站在垭口。风雪中隐约传来狼嚎，却再不见同伴踪影。她握紧腰间飞刀，染血的翠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崔绿华握着飞刀的手微微发颤，苦笑道：“那群畜生...当真难缠得很。”洞外风雪呼啸，仿佛又传来隐约的狼嚎。“一天一夜。”她指尖轻叩刀鞘，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些雪狼狡猾得紧，专挑人换气的空当扑上来。”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肩上被抓破的衣衫，“若非遇见诸位，我这芙蓉仙子的名号，怕是要应验在这雪山之上了。”火光映着她染血的衣袖，那抹暗红在翠色罗裙上格外刺眼。她自嘲地摇摇头，又撕下一片狼肉，这次却吃得从容了许多。
王语嫣闻言神色微动，素手轻抚着怀中玄焱兽的绒毛，若有所思道：“难怪昨夜狼嚎声忽远忽近...”她抬眸望向洞外连绵的雪山，金光闪闪，煞是好看，“想是那些畜生嗅到了你们的气息，这才舍了我们转去追击。”
玄焱兽似是听懂人言，四蹄蓝焰忽明忽暗，发出低低的呜咽。王语嫣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崔前辈方才说缠斗了一天一夜？那狼群竟如此执着...”话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自觉地望向风雪深处。
火光映着她清丽的侧颜，将那份担忧也照得分明。洞外北风呼啸，仿佛还回荡着昨夜的狼嚎，一声声，一阵阵，听得人心头发紧。
崔绿华闻言一怔，蛾眉微蹙，疑惑的目光在周通与王语嫣之间流转。周通见状，摸了摸脑袋解释道：“昨夜风雪之中，也曾有几头雪狼在我们栖身的洞外徘徊。”他拨弄着篝火，火星噼啪作响，“那狼嚎声来得突然，去得也蹊跷，如今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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