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丹大和尚咂咂嘴：“吹得是不错，就是不够热闹。要是有坛好酒，那才叫痛快！”
金天行眼睛一亮：“大和尚，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走，咱们去船舱把那美酒拿来，痛饮一番！”
“我记得船舱中，有我买的几坛美酒！”两人勾肩搭背，兴冲冲地朝船舱走去，留下一串粗豪的笑声。
慕容复望着他们的背影，摇头轻笑：“这两位倒是真性情。”
唐雨峰淡淡道：“率性而为，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慕容复点头：“唐兄所言极是。”
海风依旧轻柔，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船缓缓前行，劈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延伸向远方。
“咦，今日怎的不见菊剑姑娘？”唐雨峰忽然环顾四周，语带疑惑。
慕容复闻言，指尖在船舷上轻轻一顿。他早已察觉此事——往日里，但凡他驻足之处，那道清丽身影总会如影随形。可今日在这甲板上伫立多时，竟迟迟未见伊人芳踪。
他眸色微沉，心下掠过一丝异样。菊剑待他的情意，甘丹大和尚等人皆心知肚明。而他自己...慕容复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终究不便在人前显露。此刻唐雨峰既已问起，他便顺势轻叹道：“是啊，不知菊剑姑娘可是身子不适？”语罢，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掠过通往船舱的廊道。
船舱廊道处，忽见珠帘轻动，却非料想中那抹清丽倩影，但见甘丹大和尚锃亮的光头率先探出，金刀行魁梧的身躯紧随其后。二人各执一坛陈年佳酿，酒香已先一步漫入舱中。
“阿弥陀佛！”甘丹大和尚声若洪钟，宽大的僧袖随风鼓荡，“慕容公子这般翘首以盼，莫不是也被这三十年陈的梨花白勾了魂去？”说罢轻拍泥封，醇厚酒香顿时溢满船舱。
唐雨峰负手而立，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金刀行铜铃般的眼睛在慕容复面上转了两转，又瞥向空荡的甲板，虬髯间忽绽开豪迈笑意：“菊剑姑娘迟迟未至，倒叫慕容公子凭栏望断了秋水。我们这些粗莽武夫...”他故意晃了晃手中酒坛，与甘丹相视一笑，“怕是扰了风雅，该当罚酒三杯才是！”
慕容复闻言，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温润笑意，拱手一礼道："诸位雅兴，容某暂且失礼。"话音未落，青衫已翩然一转，步履如风，朝着船舱方向飘然而去。
甘丹大和尚朗声一笑，声若洪钟：“来！今日良辰美酒，正当痛饮！”他大手一挥，酒坛高举，琥珀色的琼浆在坛中荡漾。
金刀行豪迈应和：“痛快！”他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与甘丹相视而笑，“江湖相逢，岂能无酒？”
唐雨峰亦含笑举杯，眸光微闪，悠然道：“酒逢知己，千杯嫌少。”
三人举坛相碰，笑声朗朗，回荡在海风之中，而慕容复的身影已悄然没入船舱深处。
慕容复来到船舱外，轻叩房门，温声道：“菊剑姑娘，海上晨光甚好，何不出来一观？”
舱内无人应答，唯有海浪轻拍船身的声音。
慕容复眉头微蹙，又唤了一声：“菊剑？”
半晌，才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公子……我……不去了……”
那声音细若游丝，与平日里的清冷干脆截然不同。慕容复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
舱内光线昏暗，菊剑半倚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青丝散乱地贴在颊边，显然病得不轻。
“怎么病成这样？”慕容复快步上前，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滚烫，不由一惊，“烧得这般厉害，为何不早说？”
菊剑微微偏头，似想避开他的触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得低声道：“只是小恙，不碍事……公子不必费心……”
“胡闹！”慕容复语气微沉，转身便去寻水盆和巾帕，“病成这样还逞强？”
菊剑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自幼习武，身体强健，极少生病，可昨日与风浪搏斗耗费太多气力，加之海上湿寒，夜里又辗转难眠，思及李清露的嘱托与自己难以割舍的情愫，竟在不知不觉间病倒了。
慕容复打湿帕子，拧干后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动作细致而温柔。菊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浑身无力，只得任由他照料。
“船上可有药？”慕容复问道。
菊剑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我……”
慕容复沉吟片刻，道：“你先躺着，我去想法子。”
菊剑微微睁眼，见他转身要走，下意识伸手想拦，却又无力地垂下，低声道：“公子……不必麻烦……”
慕容复回头看她一眼，温声道：“你且安心躺着，我很快回来。”
说罢，他大步走出船舱，径直朝厨房方向而去。
船上条件简陋，药材也有限，慕容复翻找了许久，才勉强凑齐几味退热的草药。他亲自生火熬药，动作虽不熟练，却极为认真。
甘丹大和尚远远瞧见，不由笑道：“慕容公子竟亲自下厨？稀奇稀奇！”
慕容复头也不抬，淡淡道：“菊剑病了，需用药。”
金刀行闻言，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可需帮忙？”
慕容复摇头：“不必，我自能应付。”
唐雨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慕容公子倒是体贴。”
慕容复并未回应，待药熬好后，便小心端着药碗返回菊剑的舱房。
推门而入时，菊剑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药好了，趁热喝。”慕容复坐到床边，一手扶起她的肩膀，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菊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心中一阵恍惚。她本该拒绝的，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起来。
药汁苦涩，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碗壁传来，烫得她心头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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