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阳对着电脑屏幕哈哈一笑，他的气也消了，就回答道：“老李，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我是啥交情，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老李：“上次《三体》的事情，如果将来小说影视化，我可以参与一下。科幻题材是赔钱货，拍出来也没有几个观众，如果你自己独立出资搞，亏了可就不好了。到时候，我再拉几个投资。”
孙朝阳回信息：“老李，你凭什么说科幻就一定能赔钱。前些年《阿凡达》《黑客帝国》《独立日》票房的表现你是知道的，这种电影投资虽然大，但回报也喜人。”
老李打过来一行字：“三石，你就别给我上课了，人家那边是有科幻文化的传统的，咱们没有这种题材生存的土壤。现在的人喜欢的是贺岁片，喜欢的是室内场景剧，几个人聊天就能聊一集那种。”
孙朝阳：“美国科幻传统那是因为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国力强盛而萌芽并发扬光大的，科幻，硬科幻说到底是综合国力和制造业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我想，随着我们国家的发展，最多十年，科幻会成为一个大类的。”
老李：“那我可就不信了。”
孙朝阳：“随便你信不信，你能想着为哥们儿拉来投资，我是很感激的。不过，《三体》影视化现在还谈不上，要在等个五六年吧，到时候咱们再说。”
老李：“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石，我今天找你，还是要说你新书的事情，怎么样，搞得如何了？”
孙朝阳正在为新书的事情烦恼，回答说：“新书已经想好了，正在写，刚写了个开头。”
老李发过来一个色的QQ表情：“你终于动笔了，二十年了吧，不容易，不容易。开玩笑，堂堂矛盾奖得主，封笔多年，现在却为了我老李写一本新书，我感到光荣。”
孙朝阳对着电脑苦笑，心中暗想：光荣，就我现在这状态，写的玩意儿狗屎一堆，你光荣什么呀？
李书青很兴奋，忙打字问：“什么内容，还是家庭伦理剧吗？哈哈，一个纯文学大师写家庭伦理肯定有和普通人不一样的角度。要了要了，反正只要你不写虐心情节，我改出来，观众冲着你的牌子都会买账的。”
孙朝阳：“老李，计划发生了变化，我写的是历史文。”
明显感觉到电脑那边的李书青有点不开心：“三石，咱们说好了是写家庭伦理剧的，你怎么弄历史文了……好吧，历史我也要，现在宫廷剧也挺火的……不过，你一男作家写宫斗，只怕没有女作家那么细腻。但只要找到打动观众的点，也是能成功的。”
孙朝阳：“也不是宫斗，就是正剧。”
“正剧……”李书青发过来气恼的表情：“三石，历史正剧的成绩可不太好。这么多年，也就红了一部《雍正王朝》，前些年芒果台的《大明王朝1566》阵容强大吧，服化道严格还原历史吧，编剧刘和平的作品质量可以说是现在国内第一，一部大精品横空出世。结果呢，结果就没什么收视率，其他卫星电视都不肯播。至于《康熙大帝》什么的，其实已经不算严格的正剧，已经是戏说了。你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费这个劲做什么？”
孙朝阳：“我这本书和你所想的有点出入，是大时代小人物。简单说来，就是一个小人物因为某种原因牵涉进历史大事件，被历史推动，自己也同时推动了历史。”
李书青：“我可不感兴趣。”
孙朝阳：“我跟你就说不清，这样，我把开头发给你，你自己看看。”
这个开头虽然不完美，甚至有点干巴巴，但孙朝阳个人觉得还是把故事的开局说清楚了的，便随手把稿子发了过去。
李书青平日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本子，阅读速度本快，《长安的荔枝》开头几千字，他几分钟就扫描了，半天没有信息发过来。
孙朝阳也知道自己这个东西不成，心中难得有点忐忑，发信息过去：“怎么样，看完了吧？”
李书青终于回信：“三石，我当年也是文学青年，是看你的书长大的。”
孙朝阳：“少来，你的意思是说我老吗？你也没年轻我几岁。”
老李：“三石，你是回城知青，我因为年纪小，错过了插队。但我对乡下插队的生活是很向往的，虽然穷苦，但年轻人心中只有情怀，广阔天地，其实挺浪漫的，特别是我看了你的《棋王》，当真是惊为天人。后来，我就成了你的粉丝，你的作品我是一部没有落下。”
孙朝阳打字：“你究竟想说什么？”
老李：“我读过你的《暗算》《文化苦旅》《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都爱极了，相比之下，我对你的《球形闪电》倒没兴趣，因为我不喜欢科幻，另外你的武狭小说《寻秦记》，对我来说也是毒草。虽然我不喜欢《球形闪电》和《寻秦记》，但也不否认那是非常优秀的作品，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开山之作，你是文豪，真正的文豪。但这次却让我很失望。”
孙朝阳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失望？”
李书青的话顿时变得难听起来：“三石，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故事说的是主角被同事陷害，领了从岭南给杨贵妃送鲜荔枝的任务。这个故事全是小人物，唐明皇、杨贵妃、高力士、杨国忠什么的一个也没有出场，就算是杜甫，也就是个路人甲。我想请问，观众会对故事里的职场勾心斗角感兴趣吗，会对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人物的故事感兴趣吗？如果脱掉古装，和都市职场戏又有什么区别？三石，你可是大师诶，写出这种东西，是骗稿费，骗投资的吧？”
孙朝阳脸变得通红，手抬起来，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李书青：“又或者，你二十年没发表作品，已经被这个时代所淘汰了？对对对，现在很多老作家都不发表作品，因为他们写东西已经没人看。三石，如果你灵感枯竭，找不到现在读者感兴趣的点，明说就是，别拿这种破玩意儿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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