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杰脸色几番变幻，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竭力绷出几分侯府主君的镇定，沉声道：“你此言何意？本侯一句也听不懂。什么吴王，什么事……老夫一概不知！”
他刻意加重了“本侯”二字，妄图用文安侯的身份压人一头，撑住摇摇欲坠的场面。
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将他心底的慌乱暴露无遗。
顾斯年便这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目光清淡如水，却又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刃，一寸寸剖开他强装的镇定，剜开他层层遮掩的心虚。
不过片刻，顾杰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后背的衣衫悄无声息地浸湿一片，整个人如坐针毡。
直到他几乎要被那道目光压得喘不过气，顾斯年才轻飘飘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淬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在我面前装傻，顾侯爷。”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故作懊恼般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像是不慎说错了话。
“瞧我这记性，是我口误了。”顾斯年唇角缓缓上扬，笑意凉薄刺骨，一字一顿，狠狠碾碎了顾杰最后一点体面与尊严，“不是顾侯爷——是顾家奴。”
“顾家奴”三字入耳，顾杰如遭重锤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气血倒涌。
乔氏更是浑身剧烈一颤，魂魄险些离体，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斯年却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缓缓转头看向她，眉眼弯起，笑意盈盈，语气亲昵得诡异，像在唤一位旧识：“你说对不对，小翠？”
“小翠”二字如惊雷劈下，乔氏当场如被雷劈，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她未入侯府、在乡野间苟活时的贱名，这辈子她绝口不提，恨不得将其埋进黄土烂在骨血里，世上除了寥寥数人，再无半个知晓。
顾斯年……他怎么会知道！
夫妻二人同时大惊失色，心底翻江倒海，滔天的恐惧几乎要将他们活生生吞噬。
可事到如今，他们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死死咬紧牙关，半个字也不肯承认。
顾杰喉结剧烈滚动，厉声强撑：“住口！你……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乔氏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却硬是梗着脖子，死死垂着眼，不敢接那一声戳心的“小翠”。
顾斯年看着他们这副惊慌失措、却还要死撑抵赖的狼狈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浅悦耳，却满是戏谑与残忍，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胡言乱语？”顾斯年微微倾身，轮椅碾过微凉的青石板，发出轻细却令人心惊的声响，每一寸挪动，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没关系，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顾斯年语气平淡舒缓，如同在说一段无关痛痒的市井闲话，可每一个字，都精准狠厉地敲在顾杰与乔氏的心脉之上。
“很多年前，边城有一位顾大人，为官清廉，守土有功，朝廷特下圣旨，召他入京，册封为文安侯。那位顾大人身边，还带着夫人与年幼的嫡子，一家三口，本是欢欢喜喜，共赴京城荣华。”
顾杰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一片冰凉。
“可惜途中突遇滔天大水，车队倾覆，洪流滔滔，真侯爷、侯夫人，与他们亲生的孩儿，尽数葬身水中，无一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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