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前面讲的那个畸形的神像,我就忽然就想起了罗二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在文物局上班呢。
那一年的秋天,局里接到消息,说是在冀东一个村子里,有人盖房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几尊石像。
那石像半人高,披甲执锐,面目狰狞,一看就是古墓前的镇墓俑。
局里组织了一支考察队赶过去做前期的勘察工作,我也跟着去了。
考察队要在村里住几天,做详细的测绘和记录。
村长把我们安排在村东头一排空置的民房里。
大家白天去现场忙活,晚上回来整理资料,早早地就睡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事情就来了。
那天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声音,而是很细微的、从远处飘来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胡同里跑动,夹杂着小孩儿咯咯的笑声,和那种你追我赶的呼喝声。
我睁开眼睛,摸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这大半夜的,谁家的孩子不睡觉,跑到胡同里来疯玩儿?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秋天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胡同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但那声音还在,若隐若现的,到了我跟前就散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队里好几个人都说自己昨晚听到了小孩儿玩闹的声音。
我们找村长一问,村长脸色就变了,把碗往桌上一搁,说你们也听见了?
原来这事儿在村里已经传了一阵子了。
村长说,大概是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人半夜听见胡同里有小孩儿追逐打闹的动静。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哪家孩子不睡觉偷跑出来玩儿了。
可谁家大人会放孩子大半夜地跑出去玩儿?
这地方秋天晚上都十来度了,冻也冻坏了。
后来消息越传越邪乎,有人就联系到了那几尊挖出来的石像。
有人说那东西是古墓里头的守卫,在地下埋了一千多年,闷坏了,一到晚上就变成小孩儿跑出来玩儿。
还有人说看见过石像的眼睛夜里会发光,青幽幽的,跟鬼火似的。
考察队的人听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领导知道我的底细,于是就让我过去给看看。
我当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打谷场,点了一炷清香在石像跟前烧了。
闭目凝神感应了半晌,仍然什么异常都没有。
回去之后我不放心,又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我听师父的建议,去那条胡同里仔细的看了看。
果然一进子时,四周的阴风就渐渐地吹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罗盘上的指针也开始疯狂地转圈,一刻不停。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师父。
师父没说什么,当天下午自己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赶到了村里。
他到的时候快傍晚了,太阳已经偏西。
他老人家拄着拐棍,在村口那几尊石像前站了站,摇了摇头,然后就让我带他去那条胡同。
师父进了胡同之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
不时停下来看看两边的人家,又看看脚下的地面。
走了大概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我看见他慢慢地把罗盘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
低头一看。他手里罗盘的指针一直在往左偏,对着左侧的一户人家画弧线。
师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胡同左侧的那户人家上。
那户人家的院墙有些年头了,土坯砌的,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
两扇木门紧紧地关着,门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
上联已经掉了一半,下联也残缺不全。
院子里头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师父问这户人家住的是什么人。
隔壁一个大娘碰巧出来倒脏水,就告诉我们说这里是罗二爷家。
罗二爷是个手艺人,会剪窗花,剪得可好了,省里都来人采访过他。
还说他的窗花是什么……什么遗产来着,反正就是挺厉害的。
就是这人脾气古怪,一辈子没娶媳妇,也没个儿女。
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院里,成天不出门,也不知道在里头捣鼓什么。
师父听了,没说什么,走到那两扇木门前,伸手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于是示意我先翻进去看看。
院子里头的光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方方正正的,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
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枝叶遮天蔽日的,把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浓荫底下。
树底下放着一把竹椅,椅子上搭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
像是主人刚刚还坐在这里,只是起身去屋里拿壶茶的工夫。
但让我真正愣住的,是那些剪纸。
满墙都是。
院墙上、屋门上、窗户上、树干上,甚至头顶的树枝上,到处都贴着红纸剪出来的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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