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企业家们如此爽快地应下助学基金的事,未必全是冲着“帮孩子”来的。他是一省之长,手里握着政策导向、项目审批的权柄,这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自然想借着这机会搭上关系,往后办事能多几分便利。
但他不在乎这些。你来我往的应酬、人脉的经营,于他而言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他是上位者,主动权在自己手里,结不结识、如何相处,分寸由他拿捏。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着那份刚拟定的基金章程,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管他是真心还是借机攀附,只要这助学基金能立起来,能让那些像小亮一样的孩子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能让那些为生计发愁的家庭喘口气,目的就达到了。
老话讲“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放在这儿也一样。
顾从卿心里自有一杆秤。若真有人借着助学的由头想求他行方便、破规矩,他断不会松口。为官这些年,底线在他心里刻得比石头还硬,什么能做、什么碰不得,从来分得清清楚楚。
至于贿赂,更是想都别想。他书房里那几排自己写的书,每年的版权收益都按时打到账户上,数额早已足够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甚至多到用不完。他从不图那些来路不正的好处,也不屑于用手中的权力去做交易——在他看来,官位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守住这份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这次推动助学基金,他要的从来不是商人的感激,更不是什么私下的回报,而是实实在在能落到孩子们身上的帮助。
至于其他的,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也动摇不了他的主意。
小亮不是第一次跟着海婴跨进顾家大门时。
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字画,连地板都光可鉴人,他总觉得自己鞋底的灰会蹭脏了地面。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海婴妈妈还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他红着脸小声说“够了够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既感激又不安。
“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海婴拍着他的肩膀,把剥好的鸡蛋塞给他,“你看我太姥姥,正等着听你讲捡废品时遇到的趣事呢。”周姥姥在一旁笑着点头,这才让小亮稍微放松了些。
没过两天,社区的人就找到了小亮爷爷,说市图书馆缺个看门人,活儿轻省,问老爷子愿不愿意去。爷爷起初还犯嘀咕,怕自己干不好,等跟着去看了地方,顿时放了心——门卫亭里有风扇,夏天不热;冬天有煤炉,冻不着。每天早上八点到岗,先扫扫门口的落叶,看看楼里的消防器材,中午还能去图书馆的食堂吃饭,三菜一汤才花两块钱。下午四点图书馆一关门,他再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认没人滞留、门窗都锁好,四点半就能往家走。
第一天下班回来,爷爷攥着领到手的五块钱日结工资,手都在抖,拉着小亮的手说:“咱遇上贵人了,这活儿比看自行车强百倍,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还给这么些钱!”
小亮听着爷爷的话,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这都是海婴一家的功劳,却没说破,只是更用心地跟着海婴学习。海婴家的书房有好多书,海婴妈妈还会抽时间给他们讲数学题,小亮的笔记本上很快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中午在海婴家吃饭,他不再像起初那样拘谨,会主动帮忙摆碗筷,吃完了还抢着洗碗,海婴拦都拦不住。
“你看你,跟我还客气啥。”海婴笑着夺过他手里的抹布。
小亮擦了擦手,认真地说:“我不能白吃白喝,这点活儿算啥。”
日子一天天过,小亮脸上的笑容多了,也长了点肉。
爷爷每天下班回来,会给小亮带块图书馆门口买的烤红薯,爷俩坐在灯下,一个看书,一个缝补衣服,小屋里的暖意比以前浓了好几倍。
小亮知道,这些安稳日子来得不容易,他得更努力才行——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志向,也为了不辜负那些悄悄帮着他的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开学,海婴和小亮一起走进了荆州中学的校门。这所初中是全市出了名的好,校门口的石墙上爬满爬山虎,教学楼前的宣传栏里贴着往届学生的录取喜报,师资表上的老师个个都带着“特级教师”“教学能手”的头衔,能进这里的,都是各小学挑出来的尖子生。
报到那天,老师领着新生去看宿舍,海婴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皱起了眉。十二个人挤在一间屋里,六张上下床几乎占满了空间,床尾摆着六个掉漆的铁皮柜,靠墙放着六张长条桌,算是书桌。最让他犯难的是厕所——得穿过操场去校外的公共厕所,墙皮斑驳,气味也不好闻。
海婴长这么大,住的房间从来都是宽敞明亮的,哪见过这样拥挤的环境。他拉着小亮的胳膊,小声说:“这地方怎么住啊?”小亮倒没觉得啥,打量着四周说:“比我家那小平房强多了,至少不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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