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苏云烟蹲在工坊角落里,看着他一次次把星辰铁烧红、锤打、淬火,然后摇头,扔进熔炉重来。
那块巴掌大的暗银色金属,已经被他反复锤炼了上百次。每一次他都觉得不够好——纹路不够流畅,弧度不够精准,重量不够均衡。
他在打一对发簪。
苏云烟看出来了。虽然现在那两坨金属还看不出形状,但锤打的轨迹、打磨的角度,都是在往细长的方向走。
第四天凌晨,赫菲斯托斯终于停下来。
他举起手中那对东西,对着火光看。
发簪已经成型了——纤细修长,簪身刻着藤蔓一样的纹路,从簪尾一直蜿蜒到簪头。簪头是两朵花,一朵是玫瑰,一朵是百合,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得像纸。
火光穿过花瓣的缝隙,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影。
赫菲斯托斯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锉刀,开始修最后一处细节——玫瑰花瓣的边缘,有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毛刺。
他修了半个时辰。
修完后,他用鹿皮蘸着细砂粉,一遍一遍地打磨。从粗砂到细砂,从细砂到更细的砂,最后用绒布擦到发亮。
星辰铁在他手里慢慢显露出真正的颜色——不是普通的银色,而是一种幽深的、像月光凝结成固体的暗银色。玫瑰和百合在火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像是活的。
他把发簪放在工作台上,转身看向角落。
苏云烟靠着墙坐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睡着了。
赫菲斯托斯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脚步声压到最轻。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手里握着那对发簪,举到她头发旁边比了比。黑色的头发,暗银色的发簪,配不配?他不知道。他只看过她一个人有黑头发。
她动了动,头歪向一侧。
赫菲斯托斯吓得缩回手,发簪差点掉地上。
他蹲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打铁。等了十几秒,确认她没醒,才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头发。
手指停在半空,离她的发丝只有一寸。
他的手在抖。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炭灰,指节粗大变形,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疤痕。这只手放在她黑色的头发旁边,像一块烧焦的木炭放在丝绸上。
他缩回手。
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工作台前,把发簪放进一个木盒里,盖上盖子。
然后他拿起锤子,开始打铁。
锤声比平时重。
苏云烟睁开眼,看着他佝偻的背影。
她其实没睡着。从他蹲下来的时候就醒了。他手指停在半空的那十几秒,她屏住呼吸,差点没忍住。
她看着他把发簪收进盒子,看着他拿起锤子打铁,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
赫菲斯托斯没回头,但锤子停了一下。
“醒了?”他闷声问。
“嗯。”
苏云烟伸手,拿起工作台上的木盒,打开。
发簪躺在里面。玫瑰和百合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花瓣边缘薄得近乎透明。
“给我的?”她问。
赫菲斯托斯没说话,锤子举在半空,没落下。
“什么时候打的?”她又问。
“……随便打的。”他的声音很闷,“不好看就扔了。”
苏云烟没说话。她把发簪拿出来,把头发拢了拢,别上去。星辰铁的凉意透过发丝贴在头皮上,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好看吗?”她问他。
赫菲斯托斯转过身。
看到她黑发上那两朵暗银色的花,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像熔炉里刚烧红的铁。但只亮了一瞬,就暗下去了。
“还行。”他说,转回去继续打铁。
锤声比刚才轻了。
苏云烟站在他身后,摸着头上的发簪,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他打铁,她看着。和之前一个月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打了几锤,赫菲斯托斯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她。她正低着头,手指摸着簪头的百合花瓣。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碰到她头发的时候,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苏云烟抬头看他。
赫菲斯托斯的耳根红透了,红到烧伤疤痕都遮不住。
“歪了。”他哑着嗓子说,“发簪……歪了。”
他又伸出手,这次没缩。手指碰到发簪,轻轻转了转角度。他的手指在发抖,碰她的头发时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调整好了,他迅速缩回手,拿起锤子。
锤子举到半空,没落下。
苏云烟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她的手握不住——太大了,她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
赫菲斯托斯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锤子举在半空,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又低头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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