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往传声筒里喊:“让艄公多带两捆!后院也铺点,孩子们玩的时候就不怕蚊子咬了。”他转身往灶房走,张奶奶正把红糖糕往竹篮里装,蒸笼掀开的瞬间,甜香混着药香漫出来,像把俩村的暖都揉在了一起。
王大爷的画眉对着刚挂好的幌子叫,调子欢得像在唱大戏。老人往幌子上系了根红绳,绳尾拴着颗石榴籽:“给幌子添点喜,开业第一天,得讨个好彩头。”
晨光终于穿透晨雾,照在“合心堂”的招牌上,金粉亮得晃眼。周胜望着河对岸越来越近的人影,听着铃铛声、鸡鸣声、传声筒里的欢笑声混在一起,突然觉得这药铺哪是药铺啊,是俩村人用日子垒起来的家,红的梁,绿的柱,中间架着座用念想搭的桥,风一吹,满世界都是“不分家”的响。
张木匠往药碾子里倒了点新收的油菜籽,碾子转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像在说“开业喽”。老油匠往碾好的粉里掺了点石榴粉,捧起来闻了闻:“香!等会儿给来的人都尝点,这叫‘合心粉’,吃了心里暖。”
传声筒里传来李木匠的吆喝:“快到了!让孩子们准备好鞭炮,咱这合心堂,得响响亮亮地开!”
周胜往门口的石臼里丢了把薄荷,用杵捣着,清冽的药香混着红糖糕的甜飘向渡口。
红糖糕的甜香还没散尽,石沟村的人就踩着露水过了河。李木匠推着独轮车走在最前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响,车上的麻袋晃悠着,露出里面的天麻和枸杞,都是新晒好的,透着干爽的香。“周胜!你看这枸杞,红得像玛瑙!”他把车往药铺门口一停,抹了把汗,“村里的老人们说,开业第一天得用最实诚的药材,才对得起‘合心堂’这三个字。”
老油匠的媳妇拎着个陶瓮跟在后头,瓮口用红布盖着,掀开时飘出股酸香。“腌了半年的酸豆角,”她往碗里夹了点,“就着红糖糕吃,酸里带甜,像极了俩村凑一块儿的日子。”穿蓝布褂的小男孩凑过去尝了口,酸得直咧嘴,逗得众人一阵笑。
二丫爹扛着捆艾草进来,艾草的清香混着河风漫开。“这草得铺在柜台底下,”他往地上撒了把,“驱虫还安神,当年你爷爷就爱在药铺铺艾草,说‘药气混着草气,病人闻着就舒坦’。”胖小子赶紧帮忙铺,艾草梗在地上铺出层绿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张奶奶端着豆浆锅出来,粗瓷碗摆了一地。“新磨的豆浆,掺了点石沟村的核桃粉,”她给每个人递碗,“喝着香,干活才有力气。”老油匠喝了口,咂咂嘴:“比俺们村的豆香,是四九城的水好。”周胜笑着接话:“等秋收了,用石沟村的新豆子试试,保准更香。”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胡同口王婶的声音:“周胜!张木匠让捎的铜锁买来了!说是给药柜上锁的,钥匙得你亲自收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抢着跑出去接,回来时举着把黄铜锁,锁身上刻着朵小石榴花。“王婶说这锁是老匠人打的,能传三代,”她把钥匙递给周胜,“还说等会儿带街坊们来道喜,给合心堂添点人气。”
张木匠正往药柜上装铜锁,锁舌“咔嗒”一声扣上,脆得像咬冰糖。“这锁得两把钥匙,”他把另一把递给李木匠,“你一把,周胜一把,俩村人共管着,谁也别想独吞。”李木匠把钥匙串在裤腰带上,拍了拍:“放心,俺这钥匙串上还挂着油坊的钥匙,丢不了。”
老油匠往药碾子里倒了点新收的当归,碾子转起来,当归的药香混着艾草的清香飘向街口。“第一单生意得是正经药材,”他边碾边说,“不能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得是能治根的方子,图个好彩头。”周胜从《石沟百草录》里翻出张方子:“就用爷爷那道‘合心汤’,石榴根配油菜秆,专治心里头的堵得慌。”
二丫举着手机拍药碾子,屏幕里突然出现石沟村孩子们的脸:“周胜叔!俺们把薄荷地浇完了!老油匠说让问你,薄荷长出来能当药引不?”周胜对着屏幕喊:“能!等长老了割下来晒干,泡茶喝比啥都败火,到时候给你们寄点新茶。”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着街口喊:“来啦!街坊们来啦!”只见胡同口涌来群人,王婶领着几个老太太走在前头,手里都提着篮子,有的装着苹果,有的揣着红糖,还有个大爷扛着副对联,红纸上写着“四九城药香飘石沟,石沟村油润四九城”。“这是俺家老头子写的,”老太太笑得满脸褶,“说词儿俗是俗了点,可实在。”
张木匠赶紧找浆糊贴对联,周胜站在门口迎客,王婶拉着他的手不放:“可算开起来了!你爷爷当年就念叨着,说俩村得有个念想连着,如今这合心堂,就是最好的念想。”她往药柜上摆了袋新炒的瓜子:“街坊们都盼着,往后抓药不用跑大老远,还能尝尝石沟村的新鲜菜籽油。”
李木匠往街坊们手里递艾草包:“拿着驱蚊,是俺们村的心意。等油菜花开了,欢迎大伙去石沟村玩,管够的菜籽油让你们装。”老太太们笑得合不拢嘴:“一定去!到时候给你们捎四九城的酱菜,配着窝窝头吃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