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家谱”绣到了边缘,二丫在最外圈绣了圈正在发芽的菜籽,绿线从布角钻出来,像要往画外长。胡小满说要在菜籽旁绣些各国的种子——法国的薰衣草籽、美国的向日葵籽、印度的莲花籽,“让它们在石沟村的土里一起发芽”。
周胜的油坊在冬至那天熬了锅杂粮粥,里面掺了法国的薰衣草、美国的玉米粒、印度的香米,都是游客带来的种子。大家围着炭盆喝粥,法国老太太说这粥有“全世界的味道”,汤姆的奶奶则用线把粥里的每种粮食串起来,说要做成“粮食项链”,挂在线树上。
二丫看着那串粮食项链,忽然想在“线的家谱”的最边缘,绣个小小的地球,地球上的每个国家都长着根线,线头都系在线树的根上。她拿起针,针尖穿过地球的北极,带出根银线,银线在布上绕了个圈,正好把所有国家的种子都圈在里面,像给全世界的春天画了个摇篮。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线语屋”的屋顶,落在线树的蓑衣上,落在“线的家谱”未完成的边缘。汤姆的奶奶正教刘大爷用法语说“线”,老人学得磕磕绊绊,却笑得满脸皱纹。周胜抱着栓柱走进来,孩子手里举着新编的线头地球,蓝线当海洋,黄线当陆地,上面还粘着片刚落的雪花。
二丫的针悬在布上,看着那片雪花,忽然想在地球旁边绣朵雪花,雪花的六个角分别系着根线,连着法国的薰衣草、美国的向日葵、印度的莲花、俄国的套娃、英国的玫瑰,还有石沟村的油菜花。针尖落下时,远处的火车鸣了声汽笛,像是在为这新的针脚伴奏,而“线语屋”里,各国语言的笑声混着针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绕着线树,绕着石沟村,绕着所有被线连起来的远方,一直响下去。
雪粒子敲打着“线语屋”的窗棂,像无数根细针在轻叩布面。二丫正给“线的家谱”上那朵雪花补最后一针,银线在布上绕出六角形的轮廓,每个角都牵着不同的线头——法国的薰衣草紫、美国的向日葵黄、印度的莲花粉,在靛蓝布上晕出柔和的光斑。
“汤姆寄来的向日葵种子发芽了,”胡小满捧着个小花盆跑进来说,盆底贴着块蓝布,上面绣着个迷你线树,“他说要让花长得比线树还高,好从美国看见石沟村的油菜花。”二丫把花盆摆在窗台,正好对着“线的家谱”里的向日葵图案,嫩芽歪歪扭扭的,像刚绣上去的绿线。
周胜的“线树牌”礼盒在俄国火了,圣彼得堡博物馆的屏风还没完工,又有商人来订“油罐圣诞树”——让油罐穿着绣满雪花的蓝布袄,顶上插着线树形状的装饰。“洋人的圣诞树挂彩灯,咱的挂线头,”周胜拿着设计图笑,“法国薰衣草线当铃铛,美国羽毛线当星星,照样亮堂。”
二丫在圣诞树的线树顶端绣了颗五角星,用的是汤姆奶奶带来的法国金线,针脚密得能反光。“让它在俄国的雪地里亮着,”她说,“像石沟村的油灯,照着所有想家的人。”胡小满则在油罐的蓝布袄上绣了圈俄文字母,是“你好”的意思,字母边缘缠着蒲公英绒线,“让油罐也会说外国话”。
刘大爷的线树穿上了“冬衣”——汤姆奶奶用各国线头编的网套,紫的、黄的、粉的线缠成网格,雪落在上面不会积太厚,倒像给树披了件彩纱。老人每天都要数一数网上的线头,少了一根就念叨:“准是哪个孩子拿去编玩意儿了,也好,让线接着跑。”
皮埃尔带着新镜头回来,专门拍线树的雪后模样。雪花挂在线头的网格上,像串会发光的珠子,风吹过时,线网轻轻晃,雪珠子簌簌往下掉,落在“线的家谱”的布角上,融成小小的水痕。“这是冬天的刺绣,”他举着相机说,“比任何绣品都干净,因为它的针脚是风缝的。”
栓柱学会了用蜡笔在线谱上画火车,红色的车厢里坐着各色小人,有戴礼帽的法国人,有穿纱丽的印度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根线,线的另一头都连在石沟村的油坊。周胜把画贴在油罐上,跑长途的司机见了都笑:“这孩子画的,比咱说的还明白。”二丫把画里的火车绣进“线的家谱”,蜡笔的红用丝线混了点橙,像带着体温的光。
开春时,俄国商人带着个绣娘代表团来取经。为首的是位高鼻梁的老太太,擅长绣套娃,每个娃娃的裙摆都藏着不同的风景。她给二丫看自己的新作:最外层的套娃绣着石沟村的线树,打开后,里面的小娃绣着油坊、绣坊、“万国春”,最小的那个指甲盖大的娃,肚子里塞着根中国棉线。
“这是‘套娃里的石沟村’,”老太太用生硬的中文说,“让俄国人一层层打开,就能看见所有故事。”二丫回赠了幅“线树套娃”绣品,线树的枝桠上挂着层层叠叠的套娃,最小的娃手里举着蒲公英,绒线飘向俄国的方向,“让故事也能顺着风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