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后来，你太奶奶年纪大了，轮到你大爷爷当族长，不说你太奶奶不串门，你太爷爷也少有在村子里走动。
那个时候就是你爷奶两口子打起来，你太爷爷都不出门，还是你太奶奶去你爷奶那头给你奶奶撑腰。
要不你二爷爷咋娶上你二奶奶，他岳家还掏心掏肺帮衬他，就是你太奶奶是咱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婆婆。
少有人能做到走了那一天，不管儿子儿媳，还是姑娘姑爷，不管谁对谁错，错的只能是她儿子姑娘的。
你太奶奶就做到了，你太奶奶出殡那天，不说她姑爷兄弟一个没落下，就连她姑爷的姐妹也到齐了。
你太奶奶，很好的一个人，关键！”对，就是三姑爷你常挂嘴上的这两字，周四顺朝三姑爷点了点头。
随后他自己先乐了，“没错，你太奶奶还不像三丫瞎好人，你知道三丫太奶奶在的时候还和我说过啥？
她说她那辈人有啥事想找你们老顾家搭把手，她们宁愿请自个爷们去找你太爷爷都不想和你太奶奶打交道。”
被点名的周半夏一头黑线的。
顾文轩听得哈哈直笑，刚好擦干了双手，他便伸手邀请岳父走在前面地笑道，“那我太奶奶厉害了。”
“是啊，妇道人家能做到你太奶奶这个份上，少有。可惜你爷爷不会做人，把他姐妹夫都给整怕了。”
可不，也没听人说他太爷爷太奶奶有多惯着老儿子的，偏生几个儿女里就出了他爷爷这么一个儿子。
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那些姑奶奶早和他爷奶断了来往，当然，就是没断了来往，关系也不怎么亲密。
像这次二妞出嫁，那几家就只派家中和他两口子同一辈分的长媳来添妆，再多一个人随同而来都没了。
哪像他大爷爷和二爷爷两家一有喜事，连还健在的姑奶奶老两口年纪一大把了都非要亲自上门道贺不可。
说到底，人情人情，有来有往才有人情。
只知进、不知出，还有事没事拿老娘所施恩情找姐妹救急，不要哪个姐妹想搭理这样的兄弟。
亲姐妹都不耐烦这个兄弟了，更别说姐妹夫，丈母娘恩情再大，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条件帮衬小舅子？
老爷子就不懂这道理，或许老爷子就是懂这道理也乐得装傻充愣着，反正是连外甥都嫌弃这个老舅了。
“你大伯就很像你爷爷，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知有借有还，再开口不难，还眼高手低地背债也要整间铺子。”
没错！
随根了！
“亏你大伯还有脸不服气你爹，在外头还有脸说啥你爹只会挑儿媳。你两兄弟要不好，能是你爹相中谁都行？”
谢您夸了，我的泰山大人，你是不知他顾扬文这一点也是随根了，他家老爷子可不就一直不服气他二爷爷。
“要没你爹打小起帮衬他，啥都是我大哥我大哥教我咋整的给他长体面，他算啥，连你麻子叔都不如。”
别说，真是很形象的对比。
人家麻子叔再懒，一旦欠谁债了，即使一时还不上，人家麻子叔好歹还会先给对方打一捆柴。
是没得比。
这不，前不久麻子叔还找家兴，说他大侄子眼看要定亲，他欠他大哥三百文再不还，没脸上他大哥家。
关键，麻子叔还不是想通过家兴找他两口子借三百文，人家麻子叔纯属是想给他两口子打短工来着。
问就是可有啥力气活要找人，给他一个监工差事还不干了，后来还就跑他岳父砖瓦场那去搬砖。
只是一攒够四百文，果真又犯懒不干了。
道理还一大套。
说四百文还了三百文，还剩一百文，一百文够花了，干啥累死累活，还借此劝他岳父能躺着不要瞎忙活。
顾文轩只要一想起此事，他就忍不住想笑，这不就是富翁和渔夫故事里的渔夫，瞧人家活得多通透！
“这些话我说说，甭在你爹跟前提起啊。”见姑爷还咧嘴笑得欢，周四顺不得不停下脚步多说两句。
不说两句不成啊，姑爷要没放心上回头在亲家跟前说漏嘴，亲家不定咋寻思他背地里撺掇姑爷啥了。
“你爷爷总归是你爹老子，他再恼你爷爷，他当儿子的都不会乐意听我背着他和你说你爷爷坏话。”
“我明白的。就像谁不敬重你，我见了心里能痛快？不敬重我岳父和打我脸有啥两样，给我死远点！”
此话一落下，不等周四顺做出何反应，走在他们翁婿二人后面听得津津有味的李氏已经嘎嘎笑。
她这一笑，传染性极强，室内霎时炸响好一阵笑声，连外面候着的丫鬟即使不知何故也不由露出笑容。
厅堂。
早早点亮几根儿臂粗的蜡烛，亮得远远可见八仙桌上摆满着每一道菜，才几个人，何至于如此铺张。
太奢侈了，
这也是周四顺不想在这边用膳的缘故，他三姑爷就每回生怕怠慢他似的，啥时新稀罕菜一上来一准有。
每回说，每回应的老快，啥好的，啥我听你的，回头还是照旧，这不，这回还给他整上葱油鳜鱼了。
这么大的活鳜鱼总共才五条，还是有人昨儿送来的，一送来还分了两条出去，他家一条，马家一条。
剩下只有三条，昨晚亲家院子那头就烧了一条，哪还有多，不留着自己小两口开小灶还蒸了干啥。
还有那个酒坛子，打量他不开封闻不出来咋地，就这黑黝黝的酒坛子，里头还能装的是啥酒水。
顾文轩多有眼色，顺着他泰山大人的目光望去，他便笑道，“这酒，咱再不喝，要保不住了。
就连爱喝烧刀子的赵二伯前些天还问我留了几酒坛子，我说这酒坛子多着了，只是里头都空了。
把他给遗憾的，直说早知桃庄还有好酒藏在山洞，他那会儿一准先抢桃庄，我没法子只好送他一坛。”
“黄县尉如今该到西北了吧？”
顾文轩话说出口的同时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他岳父给出的第一反应却是有此一问。
这个，他还真没多关注。不过，算算两地距离，再按流放路上日行五十里为计，到西北边境？
“应该没这么快。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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