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突然，一个年轻女官面色慌张地从外边儿冲了进来：“不好了……贵妃娘娘她……她……”
“她怎么了？”李三郎不愧是“大唐第一深情”，长安都快沦陷了，他没急，但是一听爱妃似乎出事了，他立马就急了：“你倒是说啊！”
“娘娘她在得知杨家人被杀，伤心欲绝之下，晕过去了！”
“……”李三郎没有再说话，拔腿便往外走。
章小敬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将目光望向一旁面容惨淡的陈玄礼：“我很快就会返回长安，帮着新帝守城，至于大将军你……我想你应该会继续护送皇帝入蜀，如此也好，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玄礼闻言皱起眉头：“陛下如今非入蜀地不可？”
“是的，他非入蜀地不可。”章小敬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因为这样他就不需要费心解释什么：“最后的机会他已经错过，再想反悔，绝无可能。”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少顷过后，陈玄礼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关于这次长安保卫战，窦氏有多大把握能打赢？”
“我不知道。”章小敬扭头望向屋外，那些闹事的禁军同僚这会儿还没走：“不知道怎么输。”
“……”陈玄礼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莞尔：“年轻人，够狂妄！”
“大将军，你的家人大都还在长安对吧？”章小敬此时转过头，两眼直视陈玄礼：“你大可放心，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外边站着的诸位禁军兄弟的家人，他们都不会有事。”
“……”陈玄礼没想到，自己还未说出口的担忧，对方却早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抿了抿嘴，随后朝章小敬抱拳一礼。
章小敬郑重还礼。
接着，章小敬转身出了驿站，与一众禁军同袍擦身而过，最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身上马，朝着长安的方向行去。
而在他走后，陈玄礼也走出驿站，向一众禁军做出保证：“长安并未陷落，建宁郡王如今已经开始在长安招募青壮，准备守城死战。所以你们的家人，一定会平安无事！”
“大将军！章小敬他是回长安了吗？”在陈玄礼一番话讲完以后，禁军之中，有人提出了疑问：“既然他能回长安，那我们能回长安吗？”
“陛下要巡视蜀地，需要我等护卫。”
“……”
陈玄礼此言一出，在场众兵士，谁都没说话。
但很快，就有人大声道：“我们愿意护卫陛下前往蜀地，但是……杨家人必须伏法！”
“对！杨家人必须伏法！”
“杨家人必须伏法！”
“……”陈玄礼看着面前呼声震天的禁军，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接着，他让手下亲卫叫来了负责照顾李三郎起居的内侍，在其耳旁沉声道：“你去转告陛下，如今杨国忠因谋反而被诛杀，贵妃娘娘身为杨家人，如何还能待在陛下身边继续侍奉陛下？
禁军们为了护卫陛下前往蜀地，抛下了长安的家人，尔今又为陛下分忧，诛杀了逆贼，陛下身为天子，怎能对臣子们的苦心谏言视若无睹呢？”
“……”那内侍也是个聪明的，在听完陈玄礼的这一番话后，当即便一溜儿小跑，去了隔壁房间：“陛下！龙武大将军说了，眼下禁军哗变在即，贵妃娘娘……您是保不住了！”
“陛下！”——原本还在李三郎怀里，小心翼翼讨好对方的杨贵妃，此刻听完内侍的“转述”后，当即哭诉道：“妾身……妾身不愿陛下有事，陛下，不若——”
“——爱妃……”李三郎不等杨贵妃把话说完，便含泪打断了对方：“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是么？”就在此时，一道阴沉的声音在屋门口响起——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太子李亨：“父皇，儿臣很想知道，您是哪里来的底气，对这妖妇说出这等深情的谎话来的！”
“放肆！”李三郎闻言放下怀中美人，站起身来怒视李亨：“你这孽障，居然敢跟朕这么说话？！”
“陛下，”李亨还没说话，跟在他身后的京兆司录参军韦谔（韦见素的儿子）便几步冲上前，对着李三郎拜倒在地，只见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声道：“眼下禁军群起激愤，许多禁军士兵正在外边儿历数杨家人过去犯下的恶行，这眼看着……所有人的火气都越来越大……
陛下……众怒难犯啊……”
“皇祖父，您应该早作决断。”李豫作为李三郎最爱的皇长孙，他此刻也站了出来，说出了扎心的话：“你若非要留下贵妃，那这哗变恐怕会愈演愈烈——到那时，不光她要死，我们也要死！”
“李豫说的对。”杨贵妃闻言，扯着李三郎的胳膊，泪眼盈盈道：“陛下，妾身不死，那帮禁军如何能安心？”
“……”李三郎听闻此言，怔愣半晌，直到外边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他才缓缓开口道：“韦谔。”
“臣在。”
“把人带去后边儿佛堂。”
“唯。”
“陛下！”直到此刻，杨贵妃才彻底慌了。
她或许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弃子。
可韦谔却不会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只见他迅速冲上前，直接一把捂住杨贵妃的嘴，接着在一旁内侍的帮助下，把人抬去了佛堂。
不多时，韦谔返回复命：“陛下，事情办妥了。”
“嗯……”李三郎痴痴坐在床榻边，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他紧紧闭上双眼。
当年初见，今朝诀别……
卿容颜依旧，朕垂垂老矣。
爱妃，是朕负了你……
“父皇，儿臣告退。”李亨以为麻烦就此摆平，于是他在朝李三郎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而李豫，只是跟着父亲行礼，却并未出声。
而在他们父子俩走出去时，恰好瞥见几个内侍从后方抬着杨贵妃的尸首，去了驿站前庭。（注1）
李亨看着杨贵妃脖子上的勒痕，眼神一阵闪烁。
“父王，”一旁的李豫此刻突然小声道：“我有些担心三弟。”
“那要不你也回长安去？”李亨闻言冷笑一声：“孤准许你离开。”
“……”李豫闻言讪讪低下头去，不再提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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