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季青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未倒下。他环视帐中诸将,这些曾经信誓旦旦要助他君临天下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们......”他艰难开口,“可还有战意?”
无人应答。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李崇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陛下,老臣愿率本部兵马出城,与王顺决一死战。陛下可趁乱......突围。”
“突围?”宇文季青惨然摇头,“朕宁可战死,也不做流亡之君。”
他走到帐外,看着暮色中残破的军营,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隐忍数年,苦心经营,一朝起兵,势如破竹。
同州西大胜时,他以为天命在己,长安唾手可得。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宇文风竹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送了他的霸业。
“传令全军,”宇文季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夜饱餐一顿,明日......开城决战。”
四月初十,黎明。
延州城门洞开。
武德军残部八万余人倾巢而出,在城外平原列阵。
这是他们最后的兵力,也是最后的尊严。
对面,王顺的六万王军已列阵以待。
更远处,烟尘大起,楚军韩猛部的五万精锐正从东面赶来,即将完成合围。
宇文季青一身金甲,骑在战马上,缓缓抽出佩剑。
朝阳映在剑锋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亲卫传遍全军,“今日之战,已无退路。
身后是家园沦陷,妻儿受辱;面前是国贼逆党,欲置我等于死地。朕,对不起你们。”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血丝:“但朕问你们——可愿随朕,战这最后一程?让天下人知道,武德军的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短暂的沉默后,军中爆发出嘶哑却震天的吼声:
“愿随陛下死战!”
“杀——!”
宇文季青长剑前指:“全军——进攻!”
八万武德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王军阵地。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后的疯狂。
王顺狞笑着挥刀:“放箭!杀光他们!”
箭雨遮天蔽日。
武德军成片倒下,却无人后退。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向前冲。
两军轰然相撞,瞬间陷入惨烈的混战。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宇文季青亲率三千亲卫骑兵,直扑王顺帅旗。
李崇率陇西残部在左翼死战,试图拖住楚军合围的速度。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武德军连日奔逃,饥疲交加;王军以逸待劳,士气正盛。
更可怕的是,东面的楚军已赶到战场,开始包抄武德军侧后。
“陛下!楚军上来了!”亲卫统领浑身是血,指着东面。
宇文季青回头望去,只见“韩”字大旗猎猎作响,楚军铁甲如林,正以碾压之势推进。
武德军的侧翼瞬间崩溃。
“宇文季青!拿命来!”王顺在乱军中看见金甲身影,狂喜着率亲兵杀来。
宇文季青冷笑一声,挥剑迎上。
两军主帅在尸山血海中相遇。
王顺刀法狂暴,宇文季青剑术精妙,转眼交手十余合。
周围亲兵厮杀成一团,不断有人倒下。
“逆贼!朕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宇文季青厉喝,剑招越发狠辣。
王顺心中暗惊,他没料到这位“武德皇帝”武功如此了得。
一个分神,左臂已被划开一道口子。
“大帅小心!”亲卫拼死上前挡住后续剑招。
就在这时,东面楚军阵中突然飞出一支冷箭,正中宇文季青战马。
战马惨嘶倒地,将宇文季青摔落马下。
王顺趁机一刀劈下!
“陛下!”数名亲卫扑上,用身体挡住这一刀,血光迸溅。
宇文季青翻身爬起,头盔已失,披头散发,状如疯魔。
他抢过一杆长枪,连续刺翻三名王军,直取王顺。
但,太迟了。
楚军已彻底合围。
韩猛站在高坡上,冷眼看着战场:“传令,收网,宇文季青,要活的。”
楚军阵中响起震天的战鼓,精锐步兵结成密集方阵,如墙推进。
武德军被挤压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死伤惨重。
李崇身中数箭,仍挥刀死战,最终被楚军长矛刺穿,倒地身亡。
日上中天时,战斗已近尾声。
八万武德军,战死五万,被俘两万,余者溃散。
平原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宇文季青被数十名楚军团团围住,身边亲卫已全部战死。
他拄着断枪,浑身浴血,金甲破碎,却仍昂首而立。
韩猛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宇文季青,降了吧,楚帝有令,你若投降,可保性命。”
“呵呵......”宇文季青惨笑,“回去告诉宇文风竹,朕就是死,也是大周皇帝,不会向他这个叛贼屈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