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转动。
他没有立刻醒来，但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残存的混沌归墟力场以极低的功率、不完全受控的方式骤然爆发，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的螳螂猎犬一头撞入力场范围。
它体表的生物能量场瞬间紊乱，精密的肌肉控制系统出现错乱，导致它前冲的动作一个趔趄，差点将自己绊倒。
但它并未像之前那些处于主宰统一网络中的单位那样彻底失效。
而是在混乱中挣扎，依靠相对简单的神经反射，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胡乱地向顾诚所在的方向劈砍。
镰刀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离顾诚的头颅只有不到半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诚一直紧握在手的“净墟”长刀，刀柄处那颗原本黯淡的幽蓝色晶体，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战甲AI“冥痕”在能量极度匮乏下，强行激活了刀内最后一点应急能源，执行了预设的“紧急防卫协议”。
长刀并非挥动，而是刀身瞬间高频震荡了数千次，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作用于物质分子层面的尖鸣。
嗡……
劈砍而来的生物镰刀与这高频震荡接触的瞬间，其刃口处高度致密的几丁质与金属复合结构，发生了微小的、但足以改变其力学性能的疲劳断裂。
镰刀劈砍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擦着顾诚的战甲头盔掠过，溅起一溜火星，在头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这微小的震荡和能量波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将顾诚从深度昏迷的边缘彻底拽回。
“咳。”
他猛地睁开眼睛，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视野模糊、重影，但他仍能看到眼前那张开的、滴落着腐蚀性唾液的口器，和再次扬起的、已经出现细微裂痕的生物镰刀。
没有时间思考。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顾诚以一种近乎扭断自己脊椎的姿势，强行向侧面翻滚。
同时，他仅能调动的、在经脉，此刻更应视作强化后的生物能量回路中缓慢恢复的一缕混沌能量，混合着残存的体能，灌注到左手。
“滚开。”
他左掌拍击在地面，并非攻击，而是借助反冲力加速翻滚，同时掌心爆发出一小团并不强大、却性质极其“混乱”的混沌能量冲击。
这团能量正正轰在螳螂猎犬相对脆弱的胸腹连接处。
能量强度不足以击穿它的甲壳，但其中蕴含的“归墟”扰动力，瞬间干扰了它该部位的能量传输和神经信号。
螳螂猎犬的动作再次一僵，扬起的镰刀无力垂下，整个身体平衡失控，歪倒在一旁。
顾诚趁机翻滚出数米，背靠着一块冷却的、棱角分明的晶化肉瘤残骸，剧烈喘息。
他迅速扫视四周，心沉了下去。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进化体巨兽，正从四面八方向他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混沌而贪婪的光芒。
更远处，更多的巨兽正在“苏醒”。
盆地中央那灰败的星核，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流光偶尔划过。
“冥痕，报告状态。”
顾诚在脑中急促呼唤。
“……能源系统：临界（3%）。生命维持：低效运行。”
“武器系统：‘净墟’长刀本体损伤17%，能量通路阻塞，仅能维持基础物理性能及低频震荡。”
“防护力场：无法生成。机动系统：腿部推进器损坏，喷射背包能量耗尽。”
“医疗纳米单元：存量不足12%，正在优先处理内脏出血及神经灼伤……”
“总体评估：战斗力剩余不足巅峰期5%，建议：立即脱离，寻找安全区域进行深度维修与能量补充。”
“冥痕”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电子杂音和断续，但逻辑依旧清晰。
5%……
面对这些失去了统一指挥、但个体战斗力依旧强悍、且数量未知的进化体残骸？
顾诚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脱离？
谈何容易。
他现在跑都跑不快。
“分析它们的行为模式。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顾诚一边快速从腰间一个尚未完全损坏的收纳格里，摸出一支高浓缩能量补充剂和一支紧急镇痛兴奋剂，咬牙同时注入颈部静脉，一边观察着缓缓逼近的兽群。
“检测中……目标单位生命信号混乱，缺乏统一协调性。”
“攻击欲望强烈，但战术意图低劣，依赖本能。”
“部分单位体表检测到微弱的异常能量读数……与主宰网络频率不符，近似……对指挥官您生物特征的粗糙模拟与敌意标记。”
冥痕快速分析着。
“模拟我？敌意标记？”
顾诚一愣，随即想起最后时刻星核的异状和那可能侵入本源的“信息印记”，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源生主宰沉寂前，留下了某种针对他的“复仇协议”或者更糟的东西，污染了这些残存单位？
不等他细想，兽群的试探性攻击开始了。
几只行动最快的、类似猫科动物的晶体进化体，从侧翼闪电般扑来，爪子上缠绕着不稳定的电弧。
另一只如同巨型蠕虫、头部是旋转钻头的单位，从地面破土而出，直刺顾诚下盘。
空中，几只残破但依旧能飞的能量飞禽，开始俯冲，喷洒下带有强腐蚀性的生物酸液。
攻击来自立体空间，虽然配合粗糙，但足以对此刻的顾诚形成致命威胁。
“只能拼了。”
顾诚眼中厉色一闪。
能量补充剂和兴奋剂开始生效，暂时压下了部分剧痛和虚弱，榨取出身体最后的潜力。
他双手握紧净墟长刀，刀身上的幽蓝“净光”已无法激发，但刀身本身的超合金锋刃和内置的高频震荡发生器，仍是利器。
他不退反进，朝着侧翼扑来的晶体猫科兽冲去。
步伐有些踉跄，但时机把握精准，在对方利爪挥下的瞬间矮身滑铲，长刀自下而上撩起。
目标并非坚硬的晶体外壳，而是相对柔软的关节连接处。
噗嗤。
高频震荡的刀锋切开了生物韧带和能量管道，墨绿色的体液溅出。
晶体猫科兽惨嚎一声，前肢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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