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京师,春意盎然,寒气退散,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春和宫正殿左侧的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仍旧静静地挂着。相比之前,图上东北角辽河上游标注金山的位置多了一个红圈,西南角标注昆明的位置也多了一个红圈。
朱标身着玄色绣金常服,头戴翼善冠,正对着舆图而坐,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盯着地图发呆。平日里不离左右的秦顺,此时并没有在他的身边,整个殿里静悄悄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殿外脚步声响起,第一批与会人员到了。魏国公徐达、宋国公冯宗异并肩而行。
“徐天德,你就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冯宗异边走边问。徐达摇了摇头,抬脚迈入门槛。在宫门口,已被秦顺告知,无需通报,直接进。
二人扫视一圈,首先发现了那幅大明舆图,上面的红圈非常醒目,心中顿时有了底,然后才看到背对着他们的皇帝。
“臣徐达叩见陛下!”
“臣冯宗异叩见陛下!”
“二位免礼。”朱标说着抬起左手示意二人落座。
二人默契地对面而坐,徐达左一,冯宗异右一,离朱标最近。此时他俩才发现原来皇帝一直闭着眼。再看看所设座位的数量,一会儿应该还有不少人要来。
果不其然,两人屁股还没坐热,殿门口走进来两人,卫国公邓愈和信国公汤和。与徐、宋两位国公一样,都是先被墙上的挂图吸引了目光。
见礼之后,朱标示意他俩入座。汤和挨着徐达,邓愈挨着冯宗异。四人心里都有盘算,但碍于皇帝在此,也不敢交头接耳。
再接下来进门的是曹国公李文忠和郑国公常茂。相比于方才的四位国公,这两位都是小辈,但风采迥异,李文忠征战沙场,沉稳干练,而常茂初出茅庐,略显稚嫩。见礼落座,李文忠在左,常茂在右。大明朝如今一共七位国公,这里就有六个,常茂还是第一次在朝下见到如此阵仗,心里多少有点儿紧张。
略微坐了一会儿,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联袂而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颍川侯傅友德、永嘉侯朱亮祖以及西平侯沐英。
三人进殿之后,心中皆是一惊,今天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地图上的红圈和在座的六国公,无不显示出这一点。向皇帝行礼,再和各位国公见礼,依次落座。
看看几位国公的座次,三位侯爷心下了然,分别入座。颍川侯、沐英在左,朱亮祖在右。此时,还剩下最靠近挂图的三把椅子空着,想来他的主人也该到了。
按照与会人员的到场顺序来看,最后三位,地位应该不会太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都督佥事蓝玉、谢成、王弼依次踏入殿门。
在座六公、三侯,让三位都督佥事直接愣住了,一度怀疑走错了地方,在门口进退两难。
“咳!”朱标轻咳了一声,“落座吧。”
蓝玉立即反应过来,跪倒在地:“臣蓝玉,叩见陛下!”
“臣谢成叩见陛下!”
“臣王弼叩见陛下!”
“免礼!”朱标回应。蓝玉三人落座之后,朱标缓缓睁开眼睛,众人都提起精神。
“诸位爱卿,”朱标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岁纳哈出入寇辽东,被击得大败,仅以身免。漠北方面,爱猷识理达腊西遁,王庭溃散。西南方面,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盘踞云南,屡拒招抚,近岁更频频袭扰川、黔、湖广边境。”
他顿了顿:“今日请诸位来,不为细务,只议大略。我大明下一步兵锋,当指向何处?是北上辽东,犁庭扫穴,彻底解决纳哈出乃至北元东北残部;还是南下云南,一举拔除梁王这颗钉子,顺便收拾段氏土酋,将西南之地纳入王化?”
问题抛出,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与会人员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首位的魏国公徐达。徐达全然不理,眼睛微闭,一言不发。
片刻,曹国公李文忠率先打破了寂静,他坐直身体,用手点指辽东地区:“陛下,臣以为,当趁胜北上!纳哈出去岁新败,士气低落,其部众本就与西遁的爱猷识理达腊并非一心,如今更如无根浮萍。辽东地势平坦,我朝已有辽阳、盖州、金州等城镇作为依托,攻守形势优于云南山险。此时若以举大军从北平出发,会同辽东现有兵马,东西夹击,可收速胜之功!彻底平定辽东,则北元东北臂膀尽断,北方防线可连成一片,再无后顾之忧!”
“曹国公所言不无道理。” 宋国公冯宗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将的沉稳,“然辽东苦寒,纳哈出虽败,犹有部众数万,且其与女真诸部、高丽或有勾连,未必能速克。若战事迁延,入冬之后,粮草转运、士卒耐寒皆是难题。反观云南……” 他的手指移向西南,“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乃元世祖忽必烈第五子忽哥赤后裔,在云南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且地势险要,瘴疠横行,向来易守难攻。然其地物产颇丰,若能拿下,不仅可绝西南边患,更能得滇铜、战马之利,拓地何止千里?昔年先帝亦有平定云南之意,只是时机未至。如今北元主力已溃,正是南下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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