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有所产,民有所依,往来通商,货品交易繁荣,所以汉朝能够在河西立郡,长期驻守。人口繁衍不断增加,大力垦荒以求生存,结果不是粮食增加,却是风沙侵袭越发严重,能够耕作的土地反而越来越少。
特别是,旧元以来,西域一统,往来贸易的需求大大降低,再加之海路贸易的兴盛,河西地区的人口越来越少,城池残破,民生艰涩。
诚如陛下所言,河西之地所不适久居,但其是沟通蒙古、西番乃至乌斯藏的重要道路。蒙古骑兵依靠河流、绿洲,便可一路南下,进入关中,与西番部族勾结,此番叛乱,扩廓的煽动便是一大诱因。河西若为我军所据,二者相隔离,不能互为援救,则难以成事。况且,经河西、瓜州,过哈密,与亦力把里相接。
亦力把里为蒙古之国,其心如何,尚不可知,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河西之地的卫所设置,时所应当。”
“说得好!”朱标赞道,“且不说亦力把里会南侵,就算为巩固关中考虑,河西也是一定要守。还有此次西番部族叛乱之地。”
说着,朱标将木棍下移,回到兰州,转而沿湟水向西:“这一片由湟水和黄河冲刷而成的谷地,曾是吐蕃进攻唐长安的前哨阵地,唐失其地,关中不保。这片河湟谷地与河西走廊同样重要,是不能相让的战略要地,重点驻防西边的西宁卫和略微靠南的河州卫。”
沐英不禁赞叹:“陛下目光如炬,臣钦佩之至。”
“大哥谬赞,我也是现学现卖!”
说话间朱标转而面向朱樉,并将木棍回转到西安:“二弟就藩西安,从此向西,你都得照看着,核心在西安,重点在兰州。以兰州为始,两把关河锁钥——河西和河湟,必须牢牢掌握。”
听了之前的介绍,朱樉感到压力山大:“陛……,大哥,就我这能力,您看?”
朱标说:“不是让你马上去开疆拓土,杀敌戍边,而是明确你秦藩之责任。如今,兵势已至,卫所已设,然缺少民力的支持,难以长久。所以,你就藩之后,首要任务是鼓励移民,站稳脚跟,至于粮食,有土豆和红薯二物在手,想来不是问题。”
朱樉点点头:“臣弟明白了。那要不然,我去兰州就藩如何?”
“就藩之地,父皇所定,岂能擅改?宫室营建,岂能半途而废?”
朱樉躬身施礼:“臣弟知错。”
“世守兰州,可从诸弟中再择人选。”朱标又着重看了朱樉一眼,目光灼灼,“总之,守土有责,开疆有功。”
朱樉一挺腰板儿:“臣弟定不辱使命。”
朱标微笑点头,手中木棍沿黄河而上,其四人的目光也跟随而至。依次在贺兰山、狼山以及大青山与黄河之间,画了三个圈。
朱标问:“此三处有何不同?”
朱樉、朱棡还有朱棣,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沐英。
同时朱标也看向他,沐英从容而对:“大河汹涌,沿途河谷深陷,但在贺兰山、狼山以及大青山三处,水势减缓,形成了地势平坦的开阔河滩。秦汉之际,匈奴多越过狼山,沿河而下,进攻关中,或者沿河向东进入云中郡。”
“然而,此处若为我所有,充分利用河滩的灌溉优势,妥善经营,便是出兵草原的前哨,同时也是阻止游牧势力侵入中原的第一道防线。前者贺兰山一处,近西安。”朱标略微停顿,看了看朱樉,后者点头会意,继续说,“狼山和大青山两处,近山西大同。”
朱棡正要出言,朱标没给他机会,继续说:“山西,西临吕梁,东抵太行,北接草原,南控黄河,中间河流贯穿,盆地相连,形胜之地也。三弟就藩太原,同样责任重大。如今正北防御钥点便是山西北面的大同。不过,西起偏头关、杀虎口,东至居庸,这一片桑干河流经的广大区域,仅以大同为支点,难以万全,当在东线另择要地,成掎角之势。”
“从大同向北,皆是草原,不适农耕,元人或小股袭扰或大举南下,朝发夕至,要充分利用长城防御,多置卫所。守御是我们的出发点,而非终点,在防守的同时,应当注重进攻。可以采取移民屯垦、收编羁縻,尽量扩大战略纵深。”
晋王朱棡拱手:“臣弟明白。”
一旁的朱棣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用手点指自己:“大哥,大哥,那我呢?”
“老四就藩北平,金、元之旧都,山河形胜自不必说,南面平原,北抵燕山,防御重点当放在正北以及东北方向。燕山山脉,山势不高,河流不少,各条河谷就成了元人南下的通道。山脉南麓,西起居庸关,经古北口、喜峰口、冷口,东至大海,是为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敌军一旦突破,便毫无阻碍,骑兵飞驰,顷刻间兵临城下。所以,可在燕山北麓,寻求合适地点,设立镇卫,例如会州、大宁、营州,一方面作为北线预警,一方面策应辽东方向。另外,从喜峰口,沿滦河逆流而上,便可去往开平,同样地亦可沿河南下。开平方面,我欲以买的里八剌为首,召集蒙古各归降部落,来守卫。这样,滦河沿线就需要设立一个防御据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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