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已经蹬上自行车,骑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日头西斜,天光开始转暗。胡同里传来零星的自行车铃声和下班归家的嘈杂人声。刘国栋一支烟还没抽完,就听到院门外传来门被推开声音,秦京茹侧着身子,有些费力地挪了进来。
她两只手都没闲着,右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兜,左手拎着一个用草绳捆扎好的油纸包,胳膊肘下还夹着棵大白菜。布兜沉甸甸的,能看出里面装着土豆、萝卜等块茎的形状,油纸包里渗出一点油渍,闻着像是熟食。她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额头上还带着点细汗,显然一路提着这些东西走回来不轻松。
“姐夫,我回来了。”秦京茹看见站在北房台阶上的刘国栋,连忙打招呼,声音带着点喘。
因为看到自家大门没上锁的原因,秦京茹就知道刘国栋肯定是在家里的。
“嗯,回来了。”刘国栋掐灭烟头,走下台阶,顺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最沉的布兜,“买这么多东西?”
秦京茹把白菜和油纸包放在廊下的石凳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不是您说今天有新的……嗯,租户要搬过来吗?我想着,人家头一天来,怎么也得做顿像样的饭,算是……算是接风,也显得咱们这房东厚道。我下午跟组长说了声,提前走了会儿,去副食店转了转。”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布兜,给刘国栋看:“喏,割了半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炖白菜粉条最香。买了几个土豆,两个大萝卜,还有一块老豆腐。这油纸包里是副食店买的酱猪头肉,切了一角,给您下酒。哦,还有一小把粉条,晚上炖肉用。白菜是隔壁院张奶奶家自己种的,我回来路上碰见,非要塞给我一棵,没要钱。”
她如数家珍,安排得明明白白,虽然东西不算多丰盛,但在冬天,有肉有豆腐,还有熟食,已经算是很用心的招待了。看得出,她把刘国栋交代的新租户的事看得很重,也想努力让自己不给刘国栋添麻烦。
刘国栋看了看那些东西,点点头:“有心了。不过不用太破费,以后就是合住,普通家常便饭就行。”
“我知道,姐夫。”秦京茹应着,把东西重新归拢好,抬头看了看院子,“那个……同志,还没来吗?”
“来了,下午就来了,东西都搬进西厢房耳房了。”刘国栋朝西厢房那边示意了一下,“人刚出去办点事,说一会儿回来。等她回来,介绍你们认识。是厂广播站的于海棠,你应该见过。”
“于海棠?广播站那个?”秦京茹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厂里漂亮活泼的广播员,没想到会是刘国栋找来的租户。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哦哦,于干事啊,知道知道,在轧钢厂挺有名的。行,我知道了。”
她没多问为什么是于海棠,也没问具体到底是怎么个细节,很识趣地打住了话头,转而问:“姐夫,那晚上这饭……是等于干事回来一起吃,还是……”
“等她回来一起吃吧,算是给她接个风。”刘国栋道,“你去忙活吧,需要我搭把手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一会儿就得!”秦京茹连连摆手,拎起东西就往东厢房南头的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有些迟疑地问:“姐夫,那个……于干事来了,以后这厨房……怎么用啊?是分开用,还是……”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刘国栋略一沉吟,说:“灶就一个,分开用太麻烦,也浪费柴火。以后做饭,你们商量着来,谁有时间谁做,或者一块搭伙也行。粮油调料,先用家里的,以后按月或者按情况,不用算的太清楚,东西缺的,到时候告诉我,我给补上主要是别为这点小事闹矛盾。”
“哎,我明白。”秦京茹点头,“您放心,我不是计较的人。于干事是城里姑娘,又是广播员,肯定比我懂得多,我会跟她好好商量的。”
而秦京茹也不是傻子,听刘国栋这么说,再加上对方是个女同志,心里就猜测了个七七八八。在秦京茹眼里,刘大哥是个有能力的,被别的姑娘喜欢,也很正常。
她这话说得乖巧,既表了态,也暗示了自己愿意让着点对方。刘国栋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秦京茹这才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哗哗的水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以及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她手脚麻利,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已经手到擒来,即便是没有何雨水的帮助,现在秦京茹做饭,也可以说是十分不错了。
刘国栋重新在台阶上坐下,点了支烟。秦京茹的懂事和勤快,让他省心不少。
他也不担心到时候两个人在院子里会生出什么摩擦。
........
机修厂的下班铃声刚响过不久,厂门口开始涌出穿着各色工装、戴着棉帽的工人,推着自行车的,步行的,三五成群,说笑着,谈论着一天的工作,热闹得很。于海棠推着那辆二八大杠,站在厂门外一个显眼的路灯杆下,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人群中搜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