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躺在靠墙的一张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青白浮肿的眉眼和口鼻。
一根管子从鼻腔延伸到床边的氧气瓶,另一根从被子下引出,连着床下的尿袋。
他双眼紧闭,胸膛随着呼吸机有规律地、却毫无生气地起伏。
经过几个人的讨论,第一次探视的机会交给了吕小花。
吕小花几乎是挪到床边的,手指冰凉,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阎解成露在被子外、同样冰冷且浮肿的手背,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眼泪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解成......”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需要极力压抑才能不成呜咽,“解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小花......”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把所有软弱抹去,好把话说完。
“医生说你命保住了……你得挺住,知道吗?为了福旺,你也得醒过来……醒过来,咱们家才算是有希望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丈夫毫无反应的脸上,那些压抑的恐惧、委屈和后怕终于冲破了刻意维持的平静,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怎么……怎么那么傻啊……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啊?车没了,钱没了,你把自己也弄成这样……你让我们娘俩以后怎么活啊……”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丈夫的手背上,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
“你快醒醒吧……我求你了……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哪怕你瘫了,傻了,只要你还能喘气,这个家就还在……你别丢下我们……”
护士在一旁看了看表,面无表情地提醒:“时间到了,家属请出去,让病人休息。”
护士见多了这种场面,对此早就已经不以为意,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是按规矩行事而已。
吕小花猛地抬起头,慌忙擦干眼泪,又深深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丈夫,才一步三回头地、踉跄着退出了病房。
第二次,是阎埠贵和三大妈一起进去的按规定其实只能一人,但阎埠贵好说歹说,护士看他们可怜,默许了短暂的同在。
三大妈一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还没开口,眼泪就哗地下来了。她扑到床边,想摸又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抓着被子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啊……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妈怎么活啊……”
她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护士听了直皱眉头,看着这一幕,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让对方安静,却又说不出口。
阎埠贵站在稍后一点,眉头锁得死紧。
“哭!哭有什么用!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他像是说给昏迷的儿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和三大妈听:
“阎解成啊阎解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做人要踏实,要走正道!你倒好,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了,什么人都敢招惹,现在满意了?车,那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没了!人,弄成这副活死人的样子!钱呢?啊?手术费、医药费,像个无底洞!家里那点老底,全填进去了还不够!”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手指着病床:“你知道这一天要花多少钱吗?啊?这瓶子那管子,都是钱!流水一样的钱!我那点工资,够填几天的?你说你,你要是真就这么……这么躺一辈子,你让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啊?!”
阎埠贵的声音越说越大,护士再次皱眉看过来,眼神带着警告。
阎埠贵这才住了嘴,最后狠狠瞪了毫无反应的儿子一眼,拽着还在抹泪的三大妈,脸色铁青地走了出去。
第三次,轮到阎解放,本来阎解放是不准备进来的,但奈何家里人都进去了,自己这个弟弟要是不进去的话,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他是被阎埠贵硬派来的,说是你也得去看看你大哥,其实也有点让这个怕麻烦的小儿子感受一下压力、以后少惹事的意思。
毕竟这活生生的例子啊摆在面前,不用白不用,也好让家里的那几个小子长点记性。现在是让你给放进去,等到时候把家里那几个小的都领过来看看,在外面就老老实实的,别给家里添麻烦。
阎解放磨磨蹭蹭地穿上探视服,站在床边,看着大哥那副尊容,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点怕,有点嫌弃,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站得离床有点远,双手插在裤兜里。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阎解放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左右看了看,似乎觉得这沉默太尴尬,得说点什么。他往前凑了半步,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混合了担忧和现实的口吻,低声念叨:
“我说哥,你这回……可真是玩大发了。爸都快气疯了,妈的眼泪也就没停过。”
“还有嫂子,你说说嫂子他容易吗?拉扯这一大家子,现在可倒好,还得关你这没事,给你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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