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后国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焦躁。阿苏惟将刚打发走前往南九州打探岛津家动向的斥候,还没来得及梳理心中的疑虑,负责京都商路的来信便急匆匆而至,山田匡德语气里满是急切:“宫司,不好,京都那边流言四起,说大和国的松永久秀大人,即将反叛作乱!”
“什么?”阿苏惟将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放在桌案上,茶水溅出,浸湿了桌角的信纸,他却浑然不觉,“再重复一遍,说谁要反叛?”
山田匡德连忙躬身重复:“回宫司,是松永久秀大人。坊间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已经暗中联络四国三好家,准备起兵反叛响应,就连不少途径的行商,都纷纷开始收拾货物,生怕战火波及。”
阿苏惟将踉跄着坐回座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松永久秀反叛?这怎么可能?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太清楚松永久秀的为人了,狡诈多疑,野心勃勃,却也最懂审时度势。当初第一次包围网,织田信长陷入四面楚歌,一边要应对浅井、朝仓联军,一边要抵御本愿寺的一向一揆,甚至还要借助德川家的力量防备武田信玄的东进,局势可谓凶险到了极点,可即便如此,松永久秀依旧坚定站在织田信长这边,守住了大和国阵地,成为织田家背后的屏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苏惟将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团,“第一次包围网,那般危机四伏,松永久秀都能沉得住气,牢牢依附织田家,何以如今织田家势力愈发恢复,他反而要反叛?这其中定有蹊跷,绝非流言所说的那么简单。”
阿苏惟将心中的惊疑如潮水般涌来,岛津家在九州的连番动作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如今京都又传来这样的流言,若是松永久秀真的反叛,京畿局势必然大乱,而他辛苦经营的京都商路,也会受到毁灭打击,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布局。
“立刻传令。”阿苏惟将猛地回过神,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让京都商路的所有人马,全部动起来,不惜一切代价,搜罗所有关于松永久秀、织田信长以及京都幕府的消息,哪怕是街头巷尾的闲谈,也要一一记录。我要知道,自我离开京畿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传出这样的流言!”
“明白,这就安排!”山田匡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阿苏惟将独自坐在议事厅中,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想自己离开京畿时的场景。第一次包围网刚刚解除,织田信长虽然惨胜,却也彻底稳住阵脚,松永久秀坐镇大和深得信任,京都幕府的足利义昭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力与织田家抗衡,一切都看似井然有序。
可仅仅过了数月,为何会风云突变?
松永久秀与织田家、与京都幕府的关系,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阿苏惟将的心中满是疑惑,他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京都再次传来消息,试图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中,窥得流言背后的真相。
日子一天天过去,岛津家在九州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歇,伊集院忠栋在相良家的外交攻势愈发猛烈,祢寝家臣服后的势力整合也在稳步推进,九州局势愈发紧张。而阿苏惟将,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京都情报,每天都会收到各种密报,一点点拼凑着京畿局势的演变脉络。
终于,随着情报的不断汇总,一段清晰的时间线,渐渐呈现在阿苏惟将的眼前,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织田信长将松永久秀的女儿认作养女,送往四国三好家作为人质。
第一次包围网解除后,织田信长虽然稳住局势,却也元气大伤,尤其是最近又征伐长岛失败,更是急需休整,无力同时应对多方战事。而四国三好家势力雄厚,一直对京畿虎视眈眈,若是三好家趁机出兵,织田家必然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为了缓和与四国三好家的关系,达成短暂和议,给织田家争取休整时间,织田信长做出决定,将松永久秀的女儿认作自己的养女,然后送往四国,作为与三好家和议的人质。这件事,在当时的京畿,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所有人都只当是织田家为缓和局势的权宜之计。
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件事,正是松永久秀与织田家、与京都幕府关系恶化的开端。
松永久秀得知女儿被送往四国当人质时,没有丝毫的悲痛与不舍,反而只是淡淡一笑,神色间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在他眼中,女儿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若是这枚棋子能为自己换来利益,牺牲掉也无妨。
可松永久秀万万没有想到,织田信长的这个举动,看似是为了和议,实则也暗藏着削弱他的心思。松永久秀的女儿在四国为人质,便相当于松永久秀的把柄落在了织田信长和三好家的手中,他日后若是有任何不轨之举,织田信长便可借此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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