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在明州斗张文鑫、在静海办车学进、抓翟佳泽、扳倒翟文光，每一次拼死拼活、顶着巨大压力破局，每一次都觉得是自己能力超群、手段凌厉、坚守正义换来的结果。
现在回头一看，简直可笑至极。
所有对手的把柄早就被苏卫国握死，所有局势早就被苏卫国拿捏通透，他所有轰轰烈烈的拼搏，不过是在别人提前铺好的轨道里，演一场自我感动的好戏。
一瞬间，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心里甚至生出了强烈的退意。
太累了。
勾心斗角、层层算计、人人虚伪、事事套路。
看似光鲜的仕途，从头到尾都是一盘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真心的大棋。
他不想玩了，甚至想直接抽身离开体制，彻底远离这片污浊复杂的是非地，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算计别人，也不用被别人算计。
“怎么？就看透这点东西，心里就扛不住了？”
苏卫国看着他一脸颓废、心神溃散的模样，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苏木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空洞，先是轻轻摇头，随后又重重点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失望、无力、还是疲惫。
苏卫国眉头微微皱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无比。
“苏木，我教你看清现实，不是让你放弃本心。”
“别人怎么浑浊、别人怎么算计、别人怎么权衡、别人怎么利己，那是别人的道，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哪怕是我，我的手段、我的格局、我的取舍，你也不用照搬，不用效仿。”
“你这辈子最珍贵、最难得、最别人学不来的东西，就是你一直坚守的底线，还有你心里人民至上的初心。”
“你只需要守住你自己的道，做好你该做的事，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职位、对得起自己。”
“如果你因为看到世间浑浊，就心生退意、半途而废，那才是真的让人瞧不起。”
说到这里，苏卫国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最先瞧不起你的，就是赵怀民、秦良信！”
“他们在西北耗费数年心血，全力栽培你、扶持你、成全你，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你身上。”
“他们一把年纪，耗尽心力，这辈子再也没有精力去培养第二个你。”
“你如果现在退缩、逃避、认输，你就是辜负了两个人一辈子的期许，会让他们遗憾终生！”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炸在苏木脑海之中。
原本灰暗迷茫的心里，瞬间亮起一道光。
无数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西北的漫天风沙、基层乡村的土路、老百姓淳朴的笑脸、春芽天真烂漫的模样、铜矿落地时百姓欢呼的场景、自己离开西北那天，街头万民相送、依依不舍的画面。
一幕幕、一帧帧，真实、温暖、滚烫。
他一路走来，不是为了官场争斗，不是为了派系博弈，不是为了高位权力。
他是为了那些普通百姓，为了能实实在在做点事，为了改变一方水土，为了守住心里那点光明和正义。
官场再浑浊、人心再复杂、棋局再冰冷，老百姓是真的、民生是真的、需要有人做事的地方是真的。
想着想着，苏木紧绷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温暖、坚定的笑容。
迷茫尽数消散，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光亮。
他抬头看向苏卫国，目光炙热无比，语气铿锵有力。
“大伯，我彻底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从来没人规定，一个人一辈子只能走一条死路。”
“别人要么只懂王道仁慈、软弱可欺，要么只懂霸道权谋、冰冷无情。”
“我偏要两者兼修。”
“外修霸道，破局开路、镇恶除奸、立足自保，内守王道，心怀百姓、坚守本心、不负初心。”
“外圣内王，这就是我的道，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片浑浊棋局里，真正守住我想守的一切，真正实现我的理想。”
苏卫国看着他重新燃起锋芒褪去迷茫的模样，瞬间开怀大笑。
爽朗浑厚的笑声回荡在偌大书房里，层层回荡，带着极致的欣慰与认可。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没有彻底放亮，天边只有一丝丝浅浅的微光，整座榕城还沉浸在静谧的凌晨之中。
苏木早早起床，心境彻底沉淀通透，不再纠结昨夜的冲击，也不再迷茫官场的黑白对错。
他走进厨房，熟练开火做饭，亲手给苏卫国、高碧蔓做好满满一桌精致早餐。
看着楼上卧室还没有动静，他没有出声打扰他们休息，简单收拾自己随身物品，轻轻关好房门，独自走出苏家小院。
小区门外，天色依旧昏暗，清晨的冷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在脸上。
景元光早就提前抵达，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全程静静等候，不敢有半点催促。
看到苏木走出大院，景元光立刻下车，恭敬打开车门。
苏木没有多余废话，径直上车落座。
“走吧，回静海。”
车子缓缓启动，冲破清晨薄薄的雾气，朝着高速路口驶去，一路朝着静海方向疾驰返程。
与此同时，静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特护病房。
一夜过去，麻药药效彻底消散殆尽。
陈景明额头缝合的伤口，一阵阵剧烈刺痛，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不断，一遍遍折磨着他的神经。
昨晚急诊医生告诉他，他头部创口撕裂严重，深度够、长度够，整整缝合五针，需要静养很久，还会留下永久性疤痕。
躺在床上，一想到自己堂堂正厅级静海市人达主任，体面了一辈子、威严了一辈子，居然当众被年轻的苏木打破额头、当场流血缝针。
尤其是他还当着程路刚跟石光远播放了录音让自己那么难堪。
滔天的屈辱、难堪、愤怒、不甘，死死堵在他胸口。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此仇不报，他往后在静海彻底抬不起头，一辈子的颜面彻底丢尽。
心绪剧烈起伏之下，他下意识翻身调整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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