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洪川迅速应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步履沉稳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此刻他的心底满是感慨与震撼。
苏木看似年轻、看似资历浅显，却早已把官场所有人的性格、心思、软肋、顾虑，全部摸的通透彻底。
仅仅一顿午饭、一次简单的人际破冰，就悄然撬动了整个市政府的权力格局，精准拿捏住一把手的心态，步步为营、层层布局，不动声色之间，就掌握了整个局势的主动权。
这般城府、这般谋略、这般手段，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轻干部所能拥有，哪怕是官场数十年的老资历，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精准通透、运筹帷幄。
包伟志侧身礼让通行，紧随在毛洪川的身后快步前行。
他走在后方，隐约看到毛洪川侧脸之上，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可眨眼之间，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标准的平静肃穆，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真实的心境与想法。
“市长，毛市长到了。”
包伟志陪着毛洪川走到石光远办公室门口，连忙快走两步抢先上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房门，随后将房门推开一半，躬身朝着里面轻声禀报。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石光远低沉平缓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褪去了上午那场争执里的戾气与急躁，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沉稳内敛。
包伟志这才把房门完全推开，侧身站在门边，姿态恭敬有礼，抬手示意毛洪川迈步进入办公室。
毛洪川从容抬步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方，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恭敬：“市长，您找我。”
石光远抬了抬眼皮，脸上带着一抹刻意缓和的笑意，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座椅：“先坐。”
毛洪川微微点头道谢，顺势落座在石光远对面的椅子上，身姿端正，保持着下属该有的分寸与礼数。
石光远朝着一旁站着的包伟志递了个眼神。
包伟志心领神会，轻步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熟练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到毛洪川身前的桌角，随后悄无声息退出办公室。
顺手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两位领导单独交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却隐隐透着特有的含蓄试探与暗中较量的味道。
石光远缓缓开口，语气随和亲近，像是放下了所有隔阂：“洪川啊，程书记已经提前给省委组织部的魏部长通过电话了。”
“魏部长那边很快就会把你提拔常务副市长的事，专门汇报给卫国书记。”
“再过几天，组织程序走完，就要给你正式加一加担子，扛起更重的责任了。”
此刻的石光远，脸上笑意温和，谈吐从容大度，再也看不到上午在程路刚办公室里气急败坏、针锋相对的模样，完全恢复了一市之长的沉稳气度与包容姿态。
毛洪川立刻露出满脸感激的神情，目光诚恳看向石光远，语气真挚谦卑：“这一切还得多谢市长的悉心栽培。”
“若是没有您的认可和点头同意，我也不可能走的这么顺利，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其实毛洪川心里心知肚明，这些客套话不过是场面上的虚与委蛇，彼此都只是维持表面和气。
但官场行事，人情脸面、规矩分寸从来都不能少，哪怕心底各有盘算，表面的敬重与感恩也必须做的滴水不漏。
石光远明明听得出来这是场面客套，可听在耳朵里，依旧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下来。
“呵呵，你有实打实的能力，有看得见的实绩，班子里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让你接任常务副市长，本来就是实至名归，不用总把栽培道谢挂在嘴边。”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顺势切入今天约谈的核心正题，语气自然平和：“往后你升任常务，就要协助我统筹分管全市日常工作。”
“眼下市公安局局长的空缺人选，也确实该早点敲定下来，稳定队伍人心。”
“之前你跟我提起过任明远同志不错，我后来也静下心仔细考虑了一番。”
“明远同志扎根公安一线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有功劳也有苦劳，也确实到了该往上提拔一步的时候。”
“如果你这边没有什么意见，那我们就尽快开个班子小会，把明远同志的人选正式敲定下来。”
石光远语气温和，姿态放得很低，看似主动退让、采纳建议，一副体恤干部、公道用人的模样。
毛洪川心底却暗自冷笑一声。
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上回争执的时候，石光远明明一副非丁家齐不可的强硬态度，半点不肯松口，丝毫听不进劝。
如今察觉到局势变动、心生危机感，立刻就换了一副说辞，主动认可任明远，顺势给自己卖了一个人情。
心里纵然看透了石光远的心思，毛洪川也不会当众点破，更不会再翻旧账较真。
官场之上，看破不说破才是处世智慧。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妥协让步，自己自然也要接住这份台阶，把表面的和气与规矩维持周全。
毛洪川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色，沉稳应声：“好的市长，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来安排就好。”
“什么时候召集开会，您随时通知我就行，我全力配合。”
石光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语重心长的叮嘱起来，话里藏着别样的深意：“明远同志业务能力没得说，是干工作的一把好手，就是性格太过执拗耿直，不懂圆滑变通。”
“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实话跟你说，叶省长之前已经专门给我打过电话了。”
“省里后续还会再选派一名干部下来，补齐我们市政府空缺的副市长名额。”
“等到新同志到任之后，大概率会分管公安这条线。”
“人家初来乍到，我们都摸不清对方的脾气秉性、做事风格。”
“到时候就得你好好跟任明远叮嘱一番，让他收敛性子，好好配合新任分管领导的工作，不能由着自己脾气来。”
毛洪川含笑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石光远这番话听着是叮嘱工作，实则暗含敲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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