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清楚，公安系统属于双重管理体制，市里拥有人事建议任命权，可省厅同样拥有管辖话语权与否决权。”
“我们总不能因为一个岗位，和省级直属部门彻底闹僵翻脸。”
“往后静海公安专项行动、经费调配、警力支援、跨区域办案，全都离不开省厅扶持配合，关系闹僵，全市公安工作都会陷入瘫痪。”
“里外为难、上下受制，这种处境，你说我又能怎么办？”
苏木听完之后，没有急于表态，也没有给出建议，只是语气十分笃定的说道：“省厅那位人物，肯定给了你一个没办法拒绝的优厚条件，对吧？”
石光远沉默许久，神色尴尬难堪，低声吐出惊人数字：“整整六千万专项财政拨款。”
苏木闻言瞬间挑眉，满脸意外。
他曾经任职明州市长，十分清楚各地公安财政现状。
当初明州经济远超静海，就算拼尽全力向上申请、反复哀求奔走，省厅每年给到市局的专项拨款，最多也仅有三千万。
如今静海经济偏弱，省厅一开口便是六千万巨款，诱惑力实在太过巨大，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拒绝。
“你也明白静海近几年财政收支紧张，各处都急需用钱，债务压力巨大。”
石光远耐心解释。
“这笔六千万资金顺利下发之后，市政府就可以大幅减少对公安局日常财政补贴，省下的资金能够投入民生建设、城市基建、企业纾困等更重要的地方。”
一旁程路刚听完，也忍不住深深叹气。
夹在上级省直部门与本地实际情况之间，左右为难、身不由己，这种无奈与心酸，他体会得刻骨铭心。
苏木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开口：“石市长这笔账，确实算得精明通透。”
“只要丁家齐顺利上位任职，省厅后续各项扶持资金、政策倾斜、项目补助，就会源源不断持续到位，长久收益远比一时公平重要得多。”
石光远无力的点头，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毛洪川只看到自己人事安排偏心不公，偏袒丁家齐冷落功臣任明远，却从不知道市长要权衡上下级关系、全市财政盈亏、部门长远运转。
官场之上很多看似不公、不合情理的决定，背后全是常人看不见的权衡利弊、身不由己与难言苦衷。
外人只看表面对错，身在局中，才懂步步艰难。
“石市长，我完全理解你的难处，也清楚你上下周旋、左右权衡的身不由己。”
苏木依旧懒散靠在长沙发上，坐姿随意松弛，没有半点争锋相对的架势。
“但我始终坚持我的观点，体制内提拔任用干部，能力优先、实绩优先、公道优先。”
“不管有多少外部压力、多少人情牵绊，该公平公正的地方，绝对不能妥协让步。”
这番话，落在石光远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讽刺。
石光远胸口瞬间涌上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一声冰冷的冷笑直接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讥讽与不甘。
“公平公正？”
“苏木，你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张口闭口就是公平公正，你告诉我，官场里面哪有这么多绝对的公平公正？”
“你年纪轻、资历浅，一路顺风顺水往上走，不懂官场里的弯弯绕绕，更不懂人情世故的束缚。”
“这不是小孩子看的童话故事，不是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的简单道理！”
石光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苏木，带着浓浓的质问意味，句句紧逼。
“你现在标榜的所谓公平公正，说到底，难道不是靠着你背后的高层扶持、人脉资源，才能随心所欲按照自己心意用人？”
“本质上，你也是任人唯亲，只是你包装得冠冕堂皇而已！”
“你讲公道，那丁家齐就活该被打压、活该错失晋升机会？”
“他有省厅人持、有上级资源背书，凭什么不能争这个局长位置？”
“任明远之所以被你和毛洪川死死推举，不就是因为他是毛洪川一手提拔的嫡系、听你们的话吗？”
“换个角度想，如果毛洪川现在不是跟你走得近、站在你的阵营，你还会这么执着替他说话、替任明远争取岗位吗？”
“苏竹溪，你扪心自问，我说的这些，到底对不对？”
一连串犀利的质问砸下来，没有给苏木半点喘息空间，办公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程路刚眉头死死皱紧，心里连连叹气。
好不容易在常委会稳住的局面、好不容易缓和的班子关系，此刻彻底崩塌。
两人彻底正面硬刚，没有丝毫缓冲余地，把矛盾彻底摆上台面，再也藏不住、捂不住。
面对石光远带着怒火的连环逼问，苏木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而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着走。
“石市长，你现在就是典型的偷换概念、混淆逻辑。”
苏木缓缓开口，语速平稳有力，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
“首先，任明远和丁家齐的工作能力、业务水平、一线成绩，天差地别。”
“你在静海主政五年，分管政府全盘工作，对公安系统干部的优劣差距，你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不需要我多做赘述。”
“其次，任明远扎根静海公安一线十几年，大大小小的扫黑除恶、专项整治、重大安保、案件攻坚，次次冲在最前面。”
“他熬过夜、扛过压、办过大案、稳过乱局，积累的功劳、苦劳、实绩，是丁家齐远远比不上的。”
“你指责我看似公正、实则任人唯亲，这一点我必须正面反驳。”
苏木目光坦荡，直视石光远的双眼，语气铿锵有力。
石光远没有说话，脸上的讥笑却代表着他的态度。
任凭你苏木嘴里说出花来，我就是不认同你。
都是同样的人，谁都有私心，你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批判我？
此刻石光远已经在心里认定苏木不甘寂寞，他的目的就是在市政府内扶持亲信，分走的自己的权力。
他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越想让做的事我偏不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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