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学进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怒火，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来到市长石光远的办公室门口。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闭上眼，做了两次深呼吸，努力让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脸上挤出一丝尽可能正常的神色，这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办公室里传来石光远沉稳的声音。
车学进推门走了进去。
石光远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看到进来的是车学进，脸上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咦？学进？”
“你不是在接待舒心集团的人吗？”
“洽谈会这么快就开完了？”
“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尽管石光远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这句下意识的问话，听在刚刚受了“奇耻大辱”的车学进耳朵里，却仿佛是在自己脸上又打了一巴掌，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和憋屈。
车学进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声音低沉的汇报道：“市长……洽谈会……根本没开始。”
“舒心集团那位总裁助理，赵舒云，态度非常强硬。”
“她明确表示，必须要让苏木参与进来，由苏木跟他们谈。”
“否则……他们就不谈了，准备直接返回榕城。”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和委屈：“可能……是我这个副市长，级别不够，还不够资格跟他们谈吧。”
石光远听完，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他看着车学进的表情，知道这种事情车学进没有必要、也不可能骗自己。
看来，自己和程路刚默契的将苏木暂时“边缘化”、排除在三峰核心决策圈之外的做法，已经引起了苏木的强烈不满，甚至是不悦到了极点！
他竟然不惜动用舒心集团这条线，用这种近乎“逼宫”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抗议，强行要求介入！
石光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
他承认，舒心集团确实是你苏木给牵线搭桥找来的，这件事如果能成，你苏木占了头功，没人会抹杀你的贡献。
但是，这绝不代表你可以恃功自傲，什么事都想来插一脚，甚至敢拿三峰几千职工的前途来要挟市委市政府！
真当我石光远没脾气吗？！
一股强烈的愤怒感涌上石光远心头，他几乎要拍案而起。
然而，就在怒火即将冲昏头脑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一角那份关于三峰职工初步统计人数的报告上。
那冰冷的数字近六千人，背后是六千个家庭，是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的巨大压力。
刚刚泛起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和现实考量。
他不能意气用事。他背负不起谈判破裂、舒心集团撤走、三峰彻底陷入混乱的后果。
“他们现在人呢？”
“去哪了？”
石光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的问道。
“说是……先回酒店休息了，等我们的答复。”
车学进憋屈的回答道，想起自己好吃好喝招待对方，结果对方一抹嘴，撂下狠话就去休息了。
这种被人拿捏、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吐血。
石光远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疲惫的叹了口气，说道：“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忙别的吧，安抚好下面工作组的情绪。”
“这件事……我来处理。”
“等会儿，我给苏木同志……打个电话。”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车学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提醒石光远这可能助长苏木的气焰，或者建议用更强硬的态度回应。
但看着石光远那疲惫无奈的表情，他知道市长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最终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话语咽了回去，沉重的点了点头，默默的退出了市长办公室。
石光远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办公桌那部醒目的红色内部电话上，神情异常复杂，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坚硬的桌面。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似乎偏移了几分，他才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了那部象征着权力的红色听筒。
然而，他的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却再次迟疑了。
直接打给苏木？
以什么口吻？
命令？请求？协商？
似乎都不太合适。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关于三峰破产工作的对接问题。
更微妙的牵扯到了他与苏木之间刚刚出现的裂痕，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他与程路刚作为静海谠政一把手，在面对“外来力量”干预时的权威和立场。
这件事，关乎重大，也关乎班子内部的团结和领导权威的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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