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林侯东才试探着问道：“您是担心……石市长会因为三峰可能暴露出来的问题，联想到他自己这些年来对三峰的支持和信任。”
“从而……在破产这个问题上，态度发生变化，甚至……反悔？”
程路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透露了一个可能决定静海未来几年政治格局的信息：“侯东，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瞒你了。”
“我和老石……我们两个，很可能都要在静海，再干上一届。”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闷雷，在林侯东心中炸响！
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上的人说话从来不会把话说死，程路刚说可能都会留下，那么十有八九就都会留下。
快到年底了，外面关于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变动的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众多。
有人说程书记年底要走，要高升省里某个重要岗位。
也有人说石市长年纪到了，可能要退居二线，去人大或政协。
苏木来了以后，又有人猜测这是省委派来接替程路刚的预备人选……
谁也没想到，最终的结局，竟然是程、石二人都要留下！
刹那间，林侯东完全明白了程路刚此刻深层次的忧虑。
怪不得程书记如此担忧！
前两年，他和石市长因为发展理念不同，特别是在这几家老国企处理问题上存在的分歧，关系一度颇为紧张。
直到苏木到来后，借助推动破产清算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关系才刚出现缓和、合作的迹象。
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因为三峰爆出惊天腐败窝案。
而石市长又因为自身责任和面子问题，在破产这个已经达成共识的决策上再次表现出犹豫甚至反对。
那么，两人之间刚刚修复的脆弱关系很可能再次破裂，甚至比之前更加恶化。
如果两位谠政一把手在未来几年里继续陷入内耗和分歧，那么静海的工作还如何开展？
大局还如何稳定？
程路刚所担忧的，已经不仅仅是三峰的问题。
而是整个静海领导班子能否团结一致，能否保持稳定，能否带领静海继续前进的全局性、战略性问题！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番交底，变得更加沉重和微妙。
车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也积聚起了厚厚的乌云，预示着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
三峰基地小食堂最里侧的豪华包间里装修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将外面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肴混合的香气。
清蒸鱼的鲜甜、红烧肉的醇厚、时蔬的清新……然而，这诱人的食物香气，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餐桌上的无形紧张和压抑感。
几个穿着整洁制服、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正殷勤悄无声息的为在座的每一位领导摆放好精致的骨瓷餐具，小心翼翼地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完成这一切后，她们便如同影子般，恭敬的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垂手侍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圆桌缓缓转动，韩后标脸上堆着略显僵硬和刻意的热情笑容。
将刚刚端上桌、还冒着袅袅蒸汽的那盘清蒸鲤鱼转动到主位方向，并将肥美的鱼头对准了苏木。
这是餐桌上表示尊敬的惯例。
“苏竹溪，您快尝尝这个鱼。”
韩后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后面水库里捞上来的活鱼，绝对新鲜，肉质最是鲜嫩，是我们这儿厨师最拿手的一道菜。”
苏木脸上挂着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目光在那条形态完整、淋着亮晶晶蒸鱼豉油的鲤鱼上扫过，却没有立刻动筷子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这个不动声色的反应，让刚刚随着韩后标的话语、下意识拿起筷子准备附和着夹菜的王海涛，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
王海涛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举着筷子夹也不是，放也不是。
最后只能讪讪的、极其不自然的把筷子又轻轻放回了原处的筷枕上，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韩总。”
苏木仿佛没有看到王海涛的尴尬，将目光从鱼盘上移开，落在韩后标脸上，语气平和的问道。
“你们邓总……中午不吃饭吗？”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啊。”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上已经摆得七七八八的菜肴，继续问道：“还有，这菜……是不是已经上齐了？”
“我怎么感觉，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思考，然后恍然道：“哦，对了，是汤。”
“怎么一直没看到汤呢？”
“是后厨忘了，还是……韩总特意吩咐过，今天就不上汤了？”
苏木这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戳中心窝的问话，让韩后标心中猛的一紧，攥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他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变得更加难看，如同糊了一层浆糊，干巴巴的解释道：“苏竹溪您有所不知，我们邓总……他胃一直不太好，是老毛病了。”
“医生特意嘱咐要少食多餐，而且他中午还得按时喝中药调理，所以一般……”
“一般都在自己办公室简单吃点药膳，就不来食堂凑热闹了。”
苏木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他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陈立东，用一种带着请教和不解的语气问道：“陈秘书长，我初来乍到，对静海的规矩还不太了解。”
“我想问问，在咱们静海，是不是不管职务大小，只要是单位的一把手，都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单独开小灶吃饭啊？”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种“学到了”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陈立东说道：“那这样，等回去以后，你也得赶紧给我在正斜办公室里置办一套厨具。”
“以后啊，我也不去机关食堂吃了，我也在办公室自己开火，图个清静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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