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听说了吗？”
市委办公楼三楼的男厕所里，两个穿着普通干部装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光洁的洗手池前。
一边慢悠悠的洗着手，一边警惕的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然后凑近了脑袋，压低声音轻声嘀咕着。
“听说昨天晚上，石市长在静海宾馆里面大发雷霆，火气那叫一个大！”
“我听当时在附近服务的宾馆内部人员说，那怒吼声，简直震耳欲聋，感觉都快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另一个人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神色，追问道：“真的假的？”
“你这消息靠谱吗？”
“当时具体什么情况，你还知道点细节不？”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脸上带着一种掌握内幕消息的优越感，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我还听说……当时场面一度失控，好像……好像都动起手来了！”
“据说是咱们那位……被打了！”
“要不然，你以为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地没来上班？”
他虽然没有明说“那位”是谁，但在这特定的语境下，听话的人瞬间就明白了，指的是市委书记程路刚。
“你就扯淡吧！说得跟你亲眼看见了似的。”
另一个人虽然心里信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习惯性的表示怀疑，同时也被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当时房间里除了他们俩，还有谁啊？”
“你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说话的人见对方不信，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溅起几点水花。
然后用一种看弱智般的表情瞥了同伴一眼，语气笃定的说道：“你看我像是在骗你吗？”
“我听说，当时那个房间里，就只有咱们程书记，还有那位新来的苏主席和石市长三个人！”
他进一步分析道：“你想想看，石市长跟那位苏主席才认识几天？”
“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火气，这冲突，当然是冲着咱们程书记去的啊！”
“这还用问？”
另一个人感觉自己被对方的眼神和语气侮辱了智商，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呵，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消息灵通似的。”
“我怎么听说的版本，跟你不太一样呢？”
“我听说，石市长昨天晚上那通火，好像是冲着那位新来的苏主席发的！”
他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分量，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用一种确凿的口吻说道：“你说的这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天晚上就在那个房间的桌子底下趴着呢！”
眼看争论不出个结果，而且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他摆了摆手，结束了这场隐秘的交谈：“行了行了，咱俩也别在这儿争了，赶紧走吧。”
“眼看都快到下班时间了，手头上还有一堆工作没做完呢，回去干活了。”
随着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厕所里恢复了安静。
这时，最里面一个隔间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露出了李伟明那张写满了震惊和难看的脸色。
他刚才在里面，把外面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
昨天晚上真的出事了！
尽管这两个低级别科员说的话，可能夹杂着臆测和夸张的成分，不一定完全真实。
但是……何耀兵副书记、邱明远部长他们今天对苏木那种明显冷淡和回避的态度，可是做不得假的！
这足以从侧面印证，昨晚肯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石市长为什么会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是真的又跟程书记爆发了激烈冲突？
还是像后面那个人说的，其实是冲着苏主席去的？
李伟明心情复杂的提好裤子系好腰带，心事重重的走出了卫生间。
此时的他也顾不上洗手，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准备立刻返回七楼政协办公室。
他现在急需找人分享和分析这个惊人的消息！
“老张！”
“老张！”
“我打听出来了！”
“昨天晚上苏主席他们……”
李伟明急匆匆的上了七楼，直奔张建军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开门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去，嘴里还激动的说着话。
然而，等他话说到一半，才猛的刹住车，看清了办公室里的情形。
张建军正和苏木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正在谈着什么事情。
李伟明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呵呵，老李，我怎么了？”
苏木面带微笑，目光平静的看着闯进来的李伟明，语气温和的问道。
“你打听出什么关于我的事情来了？”
“说来我也听听。”
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尴尬？
当然是在背后偷偷打听、议论别人的时候，被当事人当场抓个正着最尴尬！
此刻的李伟明，憋得脸色通红，如同猪肝色，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
听到苏木的问话，他急中生智，强行把话题往接风宴上。
李伟明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说道：“昨晚……昨晚……昨晚您的酒量真好！”
“真是海量，令人佩服！”
“不仅……不仅酒量好，宾馆的……宾馆的菜也好！”
“对！味道相当不错！”
“我……我就是想跟老张分享一下昨晚的美食体验……”
张建军看着李伟明这副胡言乱语、拼命找补的窘迫样子，努力绷着脸，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他是真没想到，李伟明会这么冒失的直接冲进来，还差点把私下打听的小道消息给秃噜出来。
好在苏木似乎并没有打算深究，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顺势说道：“刚好老李你也过来了，那咱们就一起讨论一下正事吧。”
“这眼看着已经到了第四季度了，一年又要过完了。”
“可咱们政协这边，到现在连一个像样的、能拿得出手的提案都没有提交上去，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苏木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的建议是，咱们不能总是待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
“得多组织去下面区县、乡镇跑一跑，看一看，深入到基层一线去。”
“要更多的关注一下老百姓关心的民生问题，毕竟，让老百姓能够吃饱穿暖，生活有保障，是我们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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