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支撑着身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没有失态。
洛秋水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后续道出:
“不过好在,倪振东前辈反应迅速,他立刻代表倪家公开声明,你早在二百五十六年前,便由倪家少主——也就是你如今的道侣倪旭欣亲自抱入当时尚未公开的倪家与白帝楼共有的通明剑阵,彻底清除了魔神蛊。
同时,倪前辈严正督促竹山宗管理此类不实传言,并明确表示,你不仅是竹山宗长老,更是倪家之人。
若竹山宗一意孤行,倪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在倪家的强硬态度和玄道宗的注视下,竹山宗才不得不开始管控舆论。也正是在此之后,倪前辈方与我一同代表玄道宗,前来与你磋商逸风城事宜。”
叶青儿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她抬手用力揉按着刺痛的太阳穴,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原来在她昏迷和忙于军务的这段时间里,外界竟已发生了如此险恶的风波!而她自己,却险些被蒙在鼓里。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诸位统领此前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但大多以为是无聊中伤,并未深究。
此刻从洛秋水口中得知完整经过,方知他们的总帅在短短半月前,竟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而那些先前坚持要对蛊奴收取报酬的“务实派”统领们,此刻面色也变得极其复杂。
他们互相对视,眼中充满了恍然与愧疚。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为何叶总帅在对待古神教奴籍修士的问题上,态度会如此“不切实际”地坚持。
这并非是她天真迂腐,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曾亲身经历过被魔神蛊控制的绝望与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奴籍修士本质上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她如今的坚持,是源于一种深刻的、近乎本能的共情!她本质上和那些奴籍修士没有区别,她只是比绝大多数奴籍修士都要幸运,拥有了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机会。
一时间,大殿内的风向悄然转变。先前激烈的争论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反思和对叶青儿处境的心疼与支持。
半晌,叶青儿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仍有血丝,但情绪已基本稳定下来。她看向洛秋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郑重:
“洛道友,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若非你直言,我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她顿了顿,话锋回归正题:
“不过,结合你之前的发言,你此时提及此事,定非只是为了告知我这些或替倪家邀功。
所以,还请直言,你为何会觉得古神教的奴籍修士们,并非全然无辜?”
洛秋水目光锐利地看向叶青儿:
“所以……你们竹山宗传言你曾中过魔神蛊的事,是真的?”
叶青儿迎着她的目光,坦然点头,语气沉痛:
“是。此事千真万确。”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就更难听了。”
洛秋水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既然叶道友你也曾亲身经历过,那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被种下魔神蛊是何等滋味。
魔神蛊不仅让修士生死操于控蛊者之手,更会潜移默化,不断放大宿主心中的恶念与欲望,使其思想行为逐渐向魔道靠拢。”
她话锋一转,提及一桩旧事:
“我记得,大约三百三十年前,救世军尚称义军,杜老二道友也还在世时,叶道友你……似乎曾默许,甚至可能间接纵容过杜老二在海外行杀人越货之事吧?
若结合倪前辈的说法,那时,应该正好是你自称在海外‘自行祛除’了魔神蛊,但实则并未清除干净,仍有残余蛊虫影响你神智的时期吧?”
叶青儿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与愧疚,她沉默片刻,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唉……是的。如今回想,那段时日我心性确实受影响颇深,行事偏激黑暗。
现在想来,恐怕的确也正如洛道友你所推测,是残存蛊虫之害。”
“这便是了。”
洛秋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么,请问叶道友!一个像你这般,长期在竹山宗这等正道宗门修行,心底本就存有良善仁念之人,仅仅是被少许残存的蛊虫影响,便能做出默许乃至间接参与劫掠之事……”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统领,最后回到叶青儿身上,一字一句,敲击着所有人的心防:
“那请问,那些常年深陷古神教魔窟,不仅体内有完整的魔神蛊日夜不停地蛊惑、放大恶念,更身处在那等糟糕的环境之中,为了生存不得不挣扎求存、甚至主动或被动参与魔教种种恶行的奴籍修士们,他们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我绝不否认,他们最初被掳掠、被种蛊之时,是无辜的受害者。
但历经古神教内部多年浸淫,在魔神蛊的持续侵蚀下,在为了活命可能不得不做出种种违背本心之事后……如今的他们,手上是否早已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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