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忍不住也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缓。
“母亲说,您是生命女神,江浅梦大人是水之女神,百里奇大人是武神。”
他指着浮雕底座上的西洲文字:
“她告诉平民,这三位神明会保佑西洲风调雨顺,让他们按时供奉。其实是为了……让他们不敢轻易反抗她。”
叶青儿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文字。阳光照在浮雕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浮雕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她想起当年在广陵城的日子,想起江浅梦的聪慧和温柔。
想起百里奇的豪迈的和正直,想起那个曾与自己交往甚密,还和自己一起去灭了青刀门的师妹——梁丝挽。
那时候的梁丝挽,因为宁州歧视西洲人的缘故,还无法以露西亚自称。
她明明自己也不怎么强,可在听闻自己被迫和李青鳞打了一场,便火急火燎的要去教训李青鳞,把他打到哭为止。
可眼前的浮雕,却把她塑造成了忽悠平民的“神明”。
那个曾经纯粹热烈的师妹,究竟经历了何等痛苦与绝望,才会变成霍华德口中那个虐待百姓、偏执疯狂的母亲?
“她……一直很想念你们。”
霍华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每年在她选夫爽完之后,便会到海边眺望,就好像期待着谁能来一样,通常一待就是好几天。回来后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件造型很花哨的板甲发呆。”
叶青儿的眼眶突然一热,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竹篮里的草药。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哭泣。她想起了当年在百草洞内,自己给梁丝挽的那副板甲,亲手刻了“赠友人梁丝挽”,说“除非寿元耗尽,否则不许死在我前面”的话语……
叶青儿便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俞云飞,曹越武,唐森,梁丝挽……她愣是一个人都没能留住,只能与他们渐行渐远,看着他们离自己而去。
“走吧,去后院看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率先迈开脚步。霍华德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了上去。
后院的景象与前院截然不同。茂密的几棵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而在其中一棵树的下方不远处,一个没有字的木牌屹立此地。
“就是这里了。”
“挖吧。”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闪烁着灵光的小锄:
“小心点,别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霍华德点点头,接过锄头。金属碰到泥土的瞬间,发出“噗”的轻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每挖一下都停顿片刻,仿佛怕惊扰了地下的“沉睡者”。
泥土被一点点翻开,带着潮湿的气息。大树的根系盘根错节,缠绕在泥土里,霍华德不得不小心地避开,用手清理那些细小的根须。叶青儿站在一旁,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又看了看身后被烧的漆黑的城堡残骸,心里那点最后的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快挖到了。”
霍华德的声音带着疲惫,锄头碰到了坚硬的物体。他连忙放下工具,用手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块黑色的棺盖。
那是一口简陋的木棺,用的是最普通的松木,边缘已经有些腐朽。
“师父,您来开吧。”
他站起身,退到一旁,指尖微微颤抖。
叶青儿深吸一口气,握住棺盖两侧的凹槽,轻轻一抬。随着“吱呀”的声响,棺盖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没有尸体,只有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最上面是一件银色的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甲胄的肩甲上刻着缠枝莲纹,胸口的位置有一行小字,正是她当年亲手刻下的——“赠友人梁丝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叶青儿怔怔地看着那副盔甲,想继续强装坚强,可眼圈还是不听话的渐渐红了。这正是她当年给露西亚炼制的宝甲。
可现在,这副曾经闪耀着灵光的盔甲,却静静地躺在简陋的木棺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模仿竹山宗弟子服饰样式的西洲衣裙。
这些都是梁丝挽的东西。可现在,东西还在,人却没了。当真是:
思忆当年赠甲时,情谊深厚约共存。
今见人无甲犹在,方得梁卿故去实。
唯叹长生终寂寞,逝者如斯滚滚流。
合乐欢愉恍昨日,今日唯留衣冠冢。
“她……真的不在了……”
叶青儿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盔甲上的刻字,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金属,感受到当年师妹指尖的温度。
“明明说好了……明明答应过我,不许死在我前面……”她蹲下身,将脸埋在盔甲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你这个混蛋……梁丝挽,你这个大骗子!
你他妈给老娘活啊!你不许死……
你一定是躲在暗处,就想看我哭对不对,你出来,你滚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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