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信只好来到厨房，不然，还在书房待着面对温雅，他怕自己会脾气上头、暴走狂怒。
可是，厨房也不是个安静的地方，里面依旧有人。
他的妻爹金盛，并没有去休息。
大概在忙着做午膳，此时此刻，正坐在灶台跟前，往灶口里添着柴火。
“会做饭吗？”
廖信摇了摇头。
笑话，他在西渊国，奴仆成群、良田千顷，身边伺候他的人，数之不尽，哪里用得着他亲自下厨做饭。
金盛又问，“那会烧火吗？”
“会炸小黄鱼吗？她们母女俩，最喜欢吃小黄鱼了。”
廖信再次摇摇头。
与厨房相关的一切活计，他都不熟悉，君子远庖厨，他也不想去做。
只是来到厨房讨一个安静，偏偏妻爹也在。
“那就先从烧火开始。”
“门后面有个小板凳，你搬过来，坐在我旁边，我教你烧火。”
金盛作为温秋池的正夫，温家所有的家务事，都是他来负责和统筹，子女得他教养、子夫郎依旧由他教。
廖信有些无奈了，可看着这个上了岁数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似乎他不照做，金盛就会可怜巴巴地生闷气，廖信只好搬着小板凳，乖巧地坐在金盛旁边。
“我进温家的门，近二十年，给人做正夫并不好受，可我们男子又不能科举读书，也不能做官，若是嫁不出去，更是要被人笑掉大牙、惹人耻笑。”
“不管你与我们家小雅，发生什么不愉快，都改变不了，你如今嫁进我们温家的事实。”
“小雅她娘，是镇上的里长，平日事务繁忙，经常在外奔走，处理几个村子的杂事，以及农事，还要看顾手下的雇农，忙活着几百亩的水田。”
“她也就在家里用饭，用过饭后，还要出去忙。”
“至于小雅，她才考过童生试，来年就要准备县试和府试，因此，过不了几日，她还要去镇上的学堂读书。”
“小雅虽然是落泪成珠的体质，可是，珍珠在东珠国，卖不上什么钱，家里面的银钱暂时还算宽裕，可小雅将来，要参加乡试，还要去皇城参加殿试，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因此，你得学会勤俭持家，也得帮忙赚钱，能赚一分钱就是一分钱，绣花也好、帮人洗衣服也好、给人烧席面也好，勤快点，不能偷懒。”
一边对廖信交待着这些话，金盛的手上，拿着火钳，在翻动灶台里的柴火。
“瞧着！烧柴不能一股脑的把柴火，都堆在一起，要搭成中空的模样。”
“留出点空气，这样，将火折子扔进去，火就烧起来了。”
一连串的话语，窜进廖信的耳朵里。
他知道，这是金盛嫁进温家多年来，叮嘱他的肺腑之言。
听到温雅还要科举，男人们却只能做些绣花做饭的家务活，这个世界和西渊国，真的是彻底颠倒过来了。
“男人只能干这些活计吗？”
“我想走镖、我想拉车、我想种地，我都不能干吗？可是，我的力气很大，困在家里面，是不是太屈才了？”
金盛无奈的摇摇头。
他抬眼，正视了廖信的面容，眼前的年轻男郎，还是太天真了。
竟然想插手女人们干的行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我们东珠国，那些挣钱的活计，都被女人们所垄断着。”
“男人只能仰女人鼻息而活，你还想走镖？想拉车？想种地？干脆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随后，金盛将手里的火钳，交给了廖信。
他站起身，走到案板前，拿起了菜刀，开始给土豆削皮。
“你盯着火，锅里焖着白饭呢，别烧糊了，记得掌握火候。”
金盛的手指翻转几下，那土豆的皮，蹭蹭蹭地往下掉，紧接着，他投入到土豆切丝的动作中。
廖信再抬起头，看过去时，就发现金盛的刀工十分精湛，将土豆丝切的细如毛发，一看就是，成年累月在厨房做活的人。
“妻母和温雅若是出门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太无聊了？”
金盛放下手里的菜刀，指了指墙角堆着的黄豆，还有厨房外的磨盘，以及院子里的水缸，还有一箩筐的脏衣服。
“每日都要磨豆子，秋池爱喝豆浆，也爱吃豆腐，喝不到豆浆，吃不到豆腐，她就会发脾气。”
“到了晚上，饭食做的更得极为丰富，秋池还喜欢八菜一汤，所以，每日都得出去赶集，大清早就得去早市，抢最新鲜的蔬菜。”
廖信的心里，有些惊讶。
八菜一汤？他这个妻母就是小小一个里长，吃得还挺隆重。
不过，廖信想到在西渊国时，那些大老爷们儿，有钱人家的高门贵族，也同样喜欢铺张浪费。
十六菜四汤、二十菜八汤，比比皆是。
可那样的人家，家里光做饭的厨子，就不下四五个，但是如今，温家的饭菜，几乎由金盛全包。
“可我见妻母身边，还有三个男侍，他们要做什么活儿？难道家里的家务活，全都由您一个人来做吗？”
这个话题，委实有些沉重，廖信说完，就意识到了。
将金盛的身份，对等到西渊国女子的地位，金盛就是一个得不到丈夫宠爱的、人老色衰的、黄脸婆。
果不其然，金盛听到他这些话，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眉眼都有些耷拉下来，看不见任何神采。
“她喜欢皮肤光滑的夫郎，可我如今上了岁数，脸上爬了皱纹。”
“她喜欢头发乌黑浓密的，可我的头发，有许多白发，也掉了许多头发。”
“她喜欢鲜活紧致的肉体，可我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皮肉越渐松垮。”
“她还喜欢会讨好她，崇拜她，会奉承她，给她说甜言蜜语的人，可我一向嘴笨，只会傻傻的关心她，还要被她埋怨，我在多管闲事。”
在西渊国长大的廖信，从来见识到的都是女子多愁善感、情绪抑郁。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一个男子，执着于情情爱爱当中，为一个女子，消磨了光阴、蹉跎了岁月、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那妻母当初，为何要娶你进门？照你所说的，你也并不讨得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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