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应了，这也是小事。
谢实的死，陛下也难得感慨了几句。
叫人传话安葬了，只是这丧事他不说，禄王府不敢怎么好好办。
大家也都没去吊唁，挺凄凉的。
短短时间内，他就这么死了。倒是把许多人闹得很是无所适从。
就好比阮家。
步兵统领阮奇这段时间挺不顺的。他自己心里也有鬼，真是后悔不迭。
陛下一向没有对他说过什么，也没做什么，可是不做不说，他也很担心。
要说少阳宫里这群少年疏远杨云虎令杨云虎十分的不适，那朝中许多臣子疏远了阮奇才是叫他惶恐。
终于十月底的时候，他自己主动提出要为他的父亲守孝。
大殿上，他哭着道：“临近十月一，每每梦见家父。家父临终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臣。臣不孝，心中对父亲也是愧疚不安。还请陛下能准许臣暂时回乡守孝三年。尽了臣的哀思。”
“百善孝为先，你这一说，朕都想起先帝和母后来了。”皇帝叹气。
“你虽孝顺，可你乃是朝中重臣，朕如何舍得叫你走？只是朕纵然是皇帝，也不能阻止你尽孝。真正是两难啊，诸位卿可有两全之策？”
众人心里知道，阮奇这是怕了想退一步，求个安稳。
但是陛下这意思，一时还真就不好把握。到底是叫他退一步，还是从此就彻底退了？
白启贞道：“若说孝道，臣感同身受。臣的父亲过世早，臣每每念着都是悔愧难当，恨自己不曾好好尽孝。如今阮统领一番话，臣也感佩莫名。既如此，臣觉得不如就准了他奏。守孝三年再回来便是了。”
他一开口，就有人跟着附和。
也有人说这样不好，叫阮统领只去几个月就好。
但是到底这样说的人不多。
皇帝听了一会后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如此就定下来吧。就准你回乡守孝三年。”
阮奇头低下大声谢恩，可他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有自己知道。
他是怕了，可走到这一步谁想真的退下去？
无非是以退为进，希望陛下能宽恕。如果不能他也好退一步去别处做官。
可如今陛下这一点头，他回乡三年……三年后回来还有他的位置吗？
或者说，三年后，陛下还在吗？
只是，事已至此，他无能为力了。平稳落地总好过一家子遭难吧？
只是想一想，或许将来新帝上来也不会用他，甚至要清算，这么想的话那也许离开是最好吧。
散朝后，皇帝留下了白启贞。
“如今这倒是散的快，前些时候还一个个上赶着。如今人死了，这一个个的也只顾着自己了。”
白启贞知道陛下的意思，只是这话也着实不好接：“人总有些心思，臣也是一样的。”
“哦？你有什么心思？启修啊，朕这把年岁了，说一句看着你成长起来也得不为过。你可一向不跟朕耍心眼啊。”
白启贞笑道：“今日也不跟您耍心眼，臣也有私心。自家几个孩子，家里的老母亲，兄弟，都是牵挂。”
“是啊，你比朕有福。朕是个没德行的人。”皇帝道。
白启贞赶紧跪下：“臣失言了，陛下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如何说是没德行？正是臣的不是。”
“若非是没有德行，如何上天不肯降下一个继承人给朕？可见是朕不好啊。”皇帝真心的感慨。
“陛下虽然没有亲生的皇子，但是世人总归不会忘记您的德政。您为帝三十余年，兢兢业业，不知叫天底下多少父子母女安稳无忧。便是神仙，也终有不如意之处。陛下大德，大抵就是这一出不如意。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罢了，你起来吧。”皇帝摆摆手：“德，朕也不敢说是不是真的有。但是朕这些年做皇帝，自认还是用了心的。这天底下的百姓，朕也是放在心里的。呵呵，只是啊……”
他坐下来又看白启贞：“如你儿子所说那般，天下盛世，朕自认还没做到。”
“啊？犬子……犬子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白启贞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你不知道？”皇帝也笑出声来：“你瞧，他竟然不知道。”
范忠进赔笑：“想来荣国公没问？”
“哈哈哈，也可能是他问了，那小子没说吧？”皇帝笑的更开心了。
“是臣的疏忽，不知那逆子又说了什么混账话。”他都不需要问是哪个儿子，基本默认就是白瑜。
“不算混账话，是一句谁也不敢说的大实话。这话，你也不敢说。”皇帝收起笑脸感慨道：“什么是盛世？你说说？”
白启贞忙回答：“臣以为，如今便是盛世。百姓安乐，天下太平，君王有德，臣工勤勉。”
“哈哈哈，你呀你呀，你那儿子真不像是你养的。你猜你儿子怎么说的？”皇帝又大笑起来。
“臣不知，还请陛下告知。”白启贞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这逆子说了什么呀！
“他说，盛世就四个字：饿不死人。”皇帝说完，也像是陷入了一种深思。
白启贞的震撼是真的，他真的愣怔了一下。
简单，直白，却也……做不到。
什么叫饿不死人呢？
丰年的时候饿不死人，平原地方有良田饿不死人。
可是灾年的时候呢？那些没有平原住在山区的人呢？
多少地方因为地理的缘故，每年青黄不接，顿顿吃不饱。
多少地方一场大灾下来，百姓死亡是十之八九。
可地方不好的人不可能搬出来，天灾是每年都会有。大的天灾更是隔几年就有一次。
那一次能不死人？能饿不死人？
“臣……竟不知他心中如此想。”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生在富贵乡，便是身世坎坷了些，他也是金尊玉贵到了如今的。竟能想到这些。朕也很意外啊。”皇帝轻笑：“启修，你有一个好儿子。”
“臣多谢陛下夸赞，臣惭愧，此事上竟不如孩子看的更深。”白启贞感慨万千，他确实没法不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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