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家的田螺,月红她们是舍不得吃的,往往是放在桶子里养一两天,等田螺把肚子里的泥沙吐干净了,当妈的便用开水焯一遍,然后用尖钩子把肉挑出来,这些田螺肉会被妈妈拿去菜市场卖,四块钱一斤,这样一桶子的田螺也只能卖到三块钱左右,有时更少。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农村的孩子总是知道哪个季节,山上、地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换到钱,即使是微薄的,对于他们来说,那也是来之不易的,通过自己双手换来的。
开头有几天这样大收获,越到后面越少。捡田螺的太多了,田螺还没长大呢,就被一锅端了。月红、华英、兰花她们就只能等天麻麻黑的时候再去,田螺一般是太阳下山那阵出没,她们每人带上一把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淌过水田,费力地找寻田螺的踪迹,即使这样,也捡不了多少。等天气再热一些,田螺更少了,而且由于到处都撒了肥料,即使有,她们也不会去捡了,吃不得。
田螺绝迹的时候,田地却变得更热闹了。家家户户的男人赶着自家的牛儿到地里犁田。男人们手里挥一根小枝条,嘴里时不时吆喝几声:“去喽!走!”。有时从土里犁出一条黄鳝,他们便像孩子一样,兴奋地将犁往边上一倒,跑去捉黄鳝去了。捉到的黄鳝,他们会找一根稻草,从黄鳝的左边腮穿到右边腮,吊在田埂上或者交给站在路面上的自家孩子。为了犒劳辛苦的耕牛,每家每户八九岁的孩子这时候已经在旁边候着了。她们吃过早饭就按妈妈的安排,到田里去接应爸爸。当爸的将牛交给孩子,由孩子牵去吃草,他自己则回家吃饭,吃了饭接着再犁另外的地方。一块水田在插秧以前要经历一犁两耙的,这样才会松软,不然娇嫩的秧苗没法安全地栽下去,栽秧的人手也会磨痛。就像组上的田一样,那些田里有许多的沙石子,往往能听到在里边栽秧的人“嘶”一声,接着就见那人猛甩几下沾满泥巴的湿淋淋的右手,那肯定是用力往泥水里栽秧的时候,不小心插到石子了。
时间来到了端午节,端午节的前几天各家各户的女人又开始准备过节的吃食。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人们一年到头,为的总是一张嘴巴。
农历五月的初三初四这两天,家家户户张罗裹粽子。正月里留下了一两捆晒干的箬叶,提前拿出来泡发,糯米也一早泡上了。房里阴凉的地方还有一坛子咸鸭蛋。这也是端午节必备的吃食。一个月前,女人们到田里挖一些黄泥巴回来,泥巴兑点水,加入适量的盐,搅拌成稀泥浆,这时候就可以拿出她们积攒的几十枚鸭蛋了。每一枚鸭蛋上糊一层刚刚调制好的泥浆,包上泥浆的鸭蛋再在草木灰里滚一滚。这样鸭蛋就算腌好了,这些鸭蛋静置在屋里阴凉的地方,一个月后,它们便成为了正宗的咸鸭蛋。用开水煮熟,轻轻掰开,露出里边金黄起沙的蛋黄,滋滋的油往外渗;咬一口更是咸香味十足。
阁楼上的瓮里,还有小半瓮的豆子饼和花生饼。这也是昨天才炸好的。豆子饼是什马、田中一带的特色,只有端午节才吃。糯米粉和水按比例调成的米浆里加入适量的盐,用一个有凹槽的平底铁勺舀一勺米浆,米浆上撒一层黄豆或者花生,就可以下油锅炸了。炸至饼皮表面酥脆金黄,便可以出锅。这豆子饼可以说是男女老少皆宜。既可以哄小孩,又能下酒。
农历五月初四这天,吃过午饭,谭家英就坐在自家门口开始裹粽子。家家户户裹得都是光米粽子,什么都不加,只加一点碱,既是为了延长粽子的保质期,也为了好看。加了碱的粽子,煮熟之后会变成金黄色,而且有一股特别的香味。蘸上砂糖,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
月红不会裹粽子,她就在边上给妈妈打下手,递个东西什么的。立生早跑得没影了,他跟着有光等几个男娃在塘堰边用弹弓打鸟玩。这样无忧无虑的年龄,正是玩乐的时候。
裹了没一会儿,莲香和正英前后脚来帮忙了。昨天,她两家裹粽子,谭家英去帮忙了,今天人家就来还情来了。农村地方都是这样,谁家做个什么事,周围要好的邻居一般都会来帮忙;就是不很要好,无意间经过,大部分也会坐下来帮忙裹几个。反正没什么事,就当是消遣时间。
人多做事就是快,她们三人半下午就把三斗米的粽子给裹好了。裹好的粽子每十个串一串,煮熟了之后,它们会被挂在房里通风的地方。端午节前后的那几天,家家户户的屋里都挂了一竹竿的粽子,到处弥漫着粽子的清香。
现在谭家英正往锅里添水准备煮粽子,莲香和正英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谭家英让月红去烧火,自己则往锅里下粽子,粽子的煮法跟箬叶饼是一样的,是个慢功夫,起码得天黑后才有得吃。
此时大队那里的几家店子坐了几桌打牌的人,从初一开始,男人们就松懈下来了,借着过节的由头,早早开始了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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