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出了大事。”
云霞子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像石子落进静水里，瞬间让石台上的众人敛了神色。他抬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沉定，带着宗门长老独有的威严。
“我们要万分警惕，防止宵小趁机闯入云品极观。”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说起了观里的旧事，眼底漫开几分自嘲与无奈。
“大家应该都知道，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我云品极观的老祖们为修补护岛大阵，修为损耗殆尽。也正因如此，这些年观内修士修为渐渐断层，如今观里撑着的，也就是老头子我这般合体期修为了。”
话音落，他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对宗门现状的唏嘘，随即又话锋一转，带了几分轻淡的不屑：“不过也还好。
“城里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没几个有真天赋，修为最高也不过练虚期，还是靠丹药硬生生堆起来的，不堪一击。”
石台上有人忍不住轻笑一声，紧绷的气氛松了些许，却没人敢彻底懈怠，众人依旧绷着心神，等着云霞子后续的吩咐。
云霞子瞬间收了笑意，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直直望向城中方向，天边隐隐的烟尘落入他眼底，更添了几分冷厉。
“但也绝不能大意。他们争城主之位，是城内势力的私事，我们不掺和，可若是有人敢趁乱打云品极观的主意——”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冷硬，“藏剑渊的人，不是吃素的。”
台下十几名藏剑渊修士齐齐应声，声音不算洪亮，却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韧劲，仿佛一把把藏于鞘中的利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出鞘。
柳知意站在谢南洲身侧，望着这些修士挺拔的背影，心头忽然一热。
此前她只觉得云品极观因修为断层略显颓势，可此刻看着这寥寥数人，却觉出一股不容小觑的锋芒——人虽少，修为不算顶尖，可那份坚守的底气，让整座道观都透着坚韧。
藏剑渊众人严阵以待的架势，彻底点燃了柳知意心底的热血，她攥了攥拳，摩拳擦掌，满心都是想要并肩作战的冲劲，恨不得立刻遇上敢来犯观的宵小，好好施展一番身手。
可这份满腔的热血，终究熬不过漫长的等待。
一连三天三夜，云品极观外风平浪静，半点异动都没有，城里的战火声遥遥传来，却始终没蔓延到观里。
柳知意每天守在观中，看着众人日夜戒备，起初的亢奋一点点被消磨，跃跃欲试的战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焦躁。
夜里她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城里彻夜不熄的火光，看着那火光从东边烧到西边，又反复折返，漫天烟尘久久不散，一阵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如同海浪拍岸，连绵不绝地撞在心头，整整持续了五天五夜。
看着这连绵不休的战乱，柳知意心里那点少年人好胜的战意，彻底被担忧压了下去。她猛地想起东岗——
不管谁赢谁输，接下来就是清算。
赢的要巩固地盘，输的要找机会翻盘。东岗呢？东岗在城外，不归任何势力管。但这种时候，城外的小镇反而是最危险的——
没有城主府保护，没有云品极观罩着，谁路过都能踩一脚。
第六天早上，城里终于安静了。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打完之后的安静。
没有火光，没有烟柱，灵力波动也没了。
她去找云霞子的时候，云霞子正在藏剑渊和几个人说话。见她进来，那几个人就散了。
“前辈，”柳知意开门见山，“我想回东岗。”
云霞子皱了皱眉。“现在不行。城里刚打完，外面乱得很。你一个人——”
“我知道。”柳知意打断他，“但东岗那边，我放心不下。”她顿了顿，“我的朋友还在那里。”
云霞子看着她，没说话。谢南洲从旁边走过来，站到柳知意旁边。“师父，我也想回去。让我们俩一起回去吧。”
云霞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能走。”
谢南洲愣了一下。
“你刚拜入我门下，剑法还没学完。藏剑渊的人都在备战，你走什么？”云霞子语气不重，但态度很明确。“她可以走。我给她开个特批，打开结界送她出去。你不行。”
谢南洲抿了抿嘴，没说话。柳知意看了他一眼。“你就在这待着吧。城里都打完了，没啥事了。我就是回去看看，你放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但她得让谢南洲放心。谢南洲看着她，沉默了一息。“路上小心。”
“好。”
云霞子亲自送她到结界边缘。他抬手，掌心按在光幕上，符文流转，光幕裂开一条缝。柳知意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云霞子站在光幕里面，白眉长须，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友，”他说，“东岗那边，要是有什么事，传信回来。”
柳知意点了点头。她转身，往东岗的方向飞去。身后，光幕合上，云隐山又变回那座沉默的山。
柳知意往东岗的方向飞，刻意绕开了城主府。她沿着城边走，从高处往下看，城里的街道比三天前冷清多了。店铺关了大半，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也都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到城门口的时候，她落下来。城门还开着，但守门的人好像换了。
不像上次她和阿青来卖鱼的时候远远见到的。
他们穿的衣服也不统一，有黑有红，看着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柳知意排在一队人后面，慢慢往前挪。前面几个人被盘问了很久，她竖起耳朵听，守门的问得很细：哪来的？去干什么？在城里有没有熟人？有人答不上来，就被拉到一边去了。
柳知意攥紧了袖子，心想：要是问起来，她怎么说？说自己是云品极观的客人？还是说自己是东岗来的？前面的队伍动了一下，她往前挪了一步。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说了吗？城主那个儿子——”
“你说李时宴吗？”
“对，就那个，一直被传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那个李时宴。原来真有那个人。”
柳知意耳朵动了一下。
李时宴……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少城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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