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正站在莫老四的尸体旁，微微俯身，似乎在查看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那人直起身，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清癯的面容，明明很年轻，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阅尽世事后的淡然与疏离，眼神平静如深潭，仿佛这世间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的情绪泛起波澜。
此人正是无相宗被天宫所灭后，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方三限。
叶封从两界之门中踏出，目光与方三限交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刹。
方三限看到叶封从一扇缭绕着冥气的古朴门扉中走出时，终于微微闪过一缕波澜，化作一丝淡淡的讶异：
“是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可却不复以往的随意。
“何时来的？”叶封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方三限周身，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敌意或戒备。
“刚来不久。”方三限回答，目光从叶封身上移开，落在那扇两界之门上。
化神级别的大战，动静可不小。
当时方三限就在附近，听到声响，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不过等他到的时候，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于是方三限暗中潜藏了一阵，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以为动手的人已经离去，便出来查看。
刚准备查验这具尸身的身份与死因，叶封就出现了。
方三限又扫了一眼莫老四的尸体，目光重新落在叶封脸上，带着一丝确认：“你杀的？”
叶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
方三限沉默了一会儿。
山洞中只剩下洞顶裂隙漏下的风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良久，方三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
“给我点时间。”
......
凃鹿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身下是柔软的兽皮褥子，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药草气味，炭火烧得正旺。
他愣了片刻，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无回谷中的血战，黄道十三针的刺激，以及最后那一眼看到莫老四逃走时的身影。
“醒了？”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榻边传来。
凃鹿艰难地转过头，便看到一道枯瘦的身影坐在榻边的木椅上。
那人面容与他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苍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他的父亲，凃氏当代家主，凃刹。
凃鹿想要起身，却被凃刹按住了肩膀。
“躺着，别动。”凃刹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他等凃鹿呼吸平稳了些，才开口问道，“感觉如何？”
凃鹿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经脉多处受损，丹田隐隐作痛，气血亏空得厉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榻边的一面铜镜上。
镜中映出一张苍老的面容，皱纹深刻，发丝灰白，比他身旁的父亲还要显得年迈。
他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很不好。感觉随时都会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直面生死的坦然。
凃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无回谷中的事，阿大已经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做得不错。”
凃鹿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父亲一眼。
凃刹向来严厉，很少当面夸赞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摆了摆手：
“可惜……没能找到长寿之法。我的时日无多了，怕是要走在你前面。”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黄道十三针本就是透支生命的禁术，他强行激发潜能，换来短暂的融神之力，代价却是所剩无几的寿元。
凃刹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凃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卦签。
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或文字，仿佛只是一片打磨过的骨片。
他将卦签递到凃鹿面前。
凃鹿疑惑地接过。
指尖触碰到卦面的瞬间，那光滑的表面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叶封，地府。”
字迹如烟如雾，仿佛从卦的内部渗透而出，笔画古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凃鹿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凃刹，震惊道：“这……这是？！”
凃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仿佛有某种沉重的决断正在沉淀。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又苍老了几分：“我福薄，也放不下这张老脸。
那些迎合之事，便交给你去做吧。”
凃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话中的意思，顿时瞪大了眼睛，猛地想要起身拒绝：“我——”
可他伤势太重，动作牵动了内伤，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又跌回榻上。
凃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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