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风拉了个四脚凳子坐在孙会计对面轻声笑道。
孙会计顺手从桌上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微微抬着翻动。
杨风手往下面轻轻一盖,赫然是十张布票。
孙会计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包,这个也是杨风做的钱包,一个小钱包一张票呢。
“姐可不占你便宜,老是来我们厂散东西那哪儿行啊。”
给她摊开手里的票,杨风抽出一张叁市斤的粮票,三张油票,两张鸡蛋票。
又抽了一张手帕票,一张豆腐票,一张手纸票,一张背心票。
总得来说杨风赚一点儿,可是这么多布票不容易得,而且有了布票,那手帕背心票就没什么用了。
孙会计也很满意,每次跟杨风换票都觉得自己占人便宜。
更何况,杨风还真的给她放了一把糖,还是大白兔那么贵的糖。
孙会计想着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掏出一张电器票,这票能买的东西都不便宜,她想买个风扇,也贵的很,而且现在是冬天还不如换了。
给杨风做了个口型糖票。
杨风虽然知道电器票不好得,可这东西需求也不大,没有当冤大头的意思,给了一张红糖票,一张白糖票。
跑的地方越多,像孙会计这样以“学雷锋做好事”的名义熟起来的不少。
不过换票也是杨风观察了很久,一张小的一张小的开始的。
她们家的余票确实不少,一是她们自家不用费布票,二是之前贩布的生意留下了很多票,有的有期限,沈妈就慢慢在楼里换。
换着换着人们就发现她们家怎么什么都不留,过日子真节省,有什么想要的票了也来问一句。
沈妈嫌人来人往的麻烦,就跟人说好了暗号,楼里遇到说一句“晚上来我家坐坐”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她们家不吃亏但也不赚,反正拿一些不怎么用的茶叶票工业票换粮票肥皂票人家也乐意。
就这样她们一轮一轮的把旧票换成新票。
杨风现在是拿这个当交际手段,有价值的人在哪儿都能交到朋友。
十尺布票换出去了也不管孙会计再怎么换,今年也不给人换布票了。
“牛哥,我们这就走了,今天辛苦了。”
杨风跟负责人打声招呼跳上车。
“你怎么每次都急成这样。”
那牛哥熟稔地调侃她,一手挥挥人,让都退后给他们车腾地方。
“得赶紧走了,今天能赶得上不加班就最好了。”
人和人的关系真的很奇妙,像吴燕只会关注顶尖那一小撮人,比如她和孙会计、厂长关系都不错,可一站在这些工人身边就像个大人物一样,格格不入。
不只是吴燕,换孟玉莲郑悦谁来了都一样。
杨风第一次来的时候介绍自己是机械厂组织部的,直接就被带到了厂长办公室,作为甲方谈合作比以前她当乙方写方案简单多了。
厂与厂之间的区别大了去了,机械厂无疑是最顶端的庞然大物。
香饽饽里的金疙瘩,凑上来的人就太多了,杨风只不过是她一贯以来的平常态度就收获了很多善意。
回去的时候在没人的地方常师傅让杨风开了一段重车。
“你现在又拿不了本儿,着什么急呢?”
杨风专心地看着前路:“等有车的时候能轮得到我拿本吗?”
这会儿驾驶证人们叫拿本儿,是一车一本儿,监理所对单位报送的办本申请管理得非常严格,现在机械厂就一辆大车,自然是没有办本资格的。
杨风在北京见过小车,吉普车,那些同学也有开的,未必有本儿。
常师傅感慨:“你这学得是真快,就是是个女娃,不然也当司机,多牛哇。”
那可不,车轮一转,县长不换。
回去以后就四点多了,等着工人把砖一卸,跟工长核对数目签字,再回去拿单子交差。
张翠兰跟她核对的时候语气就很公事公办,一句不高兴的没说,句句让人不高兴。
杨风一看时间六点半了,影响别人下班了。
可这会儿江其航还没走呢,明显不可能下班啊,冲她来什么劲儿,年龄小就这么个不好。
结果就看孟玉莲张翠兰郑悦收拾好东西走了。
她坐回去把笔记本摊在桌上轻声问徐刚:“今天没什么事儿了吗?”
徐刚也低声回她:“部长说没事儿的就能先走了,今天晚上任师要改图,部长让我俩留下来写汇报。”
杨风刚刚看了一圈,大概就明白了,该找梯子的人呢已经找完了。
“部长,我今天还有什么事儿吗?”杨风现在纸上工作也没有什么,要装个加班也不容易,更何况她也不想加班,直接张口问了。
“小杨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吧?”
江其航坐在徐刚上首,隔着人问她。
“挺顺利的,跑熟了,没啥事儿,三方都核对了,数目什么的也不出错,后几天的供应也确认了。”
杨风听他不是让人汇报的语气,也就轻松地应答,不过该提的一句没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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