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天渊深处，那翻滚的混沌物质中，隐约传来无数怨念的嘶吼。
它们在呼唤，在哀嚎，在等着有人来给它们一个了结。
陆尘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纵身一跃，率先跳入裂缝。
方欣怡紧随其后，银白色的月光从她身上洒落，照亮黑暗。
哪吒也不甘示弱，当即跟了上去。几人消失后，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紧接着，天渊恢复到平静。
只有那颗被冥古用最后意志封印的“罪恶化身”之种，静静悬浮在废墟上空，散发着近乎悲悯的光芒。
它在等，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
也在等一个，或许终将到来的终结。
裂缝深处，没有光。
不是黑暗，而是比黑暗更深邃的虚无。四人极速下坠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始终是一片死寂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混沌。
唯一的光源，便是来自方欣怡额头的月牙印记。
那银白色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但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三尺光芒，已经显得非常的明亮。
“这鬼地方……”哪吒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比涅生禁地还要瘆人。”
陆尘没有作声。
他握着大刀屠神，刀尖朝下，神元沿着刀身缓缓流淌，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星芒轨迹。那轨迹像路标，又像警示——如果他们真的能活着回去，或许还能沿着这条轨迹找到归途。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下方终于出现了些许亮光。
不是正常的亮光，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光芒。
光芒的源头，是一片巨大的“湖”。
湖面绵延百里，湖水不是水，而是无数翻涌的、半透明的怨念。那些人形怨念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每一次挣扎都会在湖面激起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使得空间扭曲，法则紊乱。
而在湖心，有一根贯穿天地的黑色石柱，巍峨耸立着。
石柱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顺着石柱向上蔓延，最终汇入石柱顶端一团不断蠕动的漆黑雾气中。
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脸。
“死寂本源的污染源头。”方欣怡声音沙哑道，“那些怨念，就是无数纪元来陨落于此的强者们残留的执念。它们被‘罪恶化身’的力量污染，困在这片湖中永世不得超脱。”
方欣怡看着那些挣扎的怨念，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它们似乎很痛苦。”
“废话。”哪吒握紧长枪，“换你被困几百万年试试？”
“够了。”陆尘打断他们，“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他盯着湖心的石柱，大脑飞速运转。
斩念剑可以斩断怨念与本源的连接，但需要靠近石柱。而这片怨念湖，就是最大的阻碍。
湖水中的怨念虽然没有实体，但一旦被缠住，就会被拖入无尽的痛苦轮回。稍有不慎，一旦陷进去，绝对出不来。
“我有个办法。”方欣怡突然开口。
她凌空上前一步，额头月牙印记猛地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洒向湖面！所过之处，那些挣扎的怨念齐齐一滞！
它们抬起头看着那道银光，眼中浮现出茫然、困惑、还有一丝……渴望？
“月族血脉，天生亲近灵魂。”方欣怡的声音有些发颤，“它们感觉到了我的气息，那是它们生前最熟悉的东西。”
接着，方欣怡伸出手，顿时银光更盛。
“来……跟我来……”
一个怨念犹豫着，缓缓向她飘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怨念，像被母亲呼唤的孩子，从湖中升起，然后汇聚到她身周。
银光照耀下，它们脸上的痛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它们竟然选择信任你。”哪吒轻声道，“月族的血脉，果然与众不同。”
方欣怡没有回答。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月牙印记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陆尘见状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扶住她。
“够了！”
“还不够。”方欣怡摇头，“它们太多，我撑不了多久。你们……快去……”
陆尘看着她，喉咙发堵。
最终，他咬牙松开手。
“你在这里等我。”
随即，他转身，一刀斩出！
刀芒劈开怨念让出的通道，直通湖心！哪吒紧随其后。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石柱！
身后，方欣怡身上的银光越来越暗，但她依然咬牙坚持。那些怨念围绕着她，像一个庞大的、沉默的军团，用它们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愿意倾听它们痛苦的人。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当陆尘冲到石柱前，握紧斩念剑，狠狠刺入石柱！
嗡——！
剑身剧震！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识海，
那是远古时期的战场，无数强者陨落。
他们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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