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交通厅副厅长刘于华正坐在王安友家的客厅里,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窗外夜色浓重,偶尔闪过一道车灯的光,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王,王省长,针山大桥垮塌了,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王安友并没有说话,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不紧不慢地接了一杯温水。
随后将杯子放在刘于华面前的茶几上,声音低沉而稳:“老刘,先喝口茶,稳住心神。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冷静应对,越慌越容易出错。”
刘于华接过杯子,指尖冰凉,勉强抿了一口,却觉得喉咙发干。
“我也不想着急。”
刘于华苦着脸,声音压得更低:“关键这次是江省长亲自带队督办,被他盯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你看你,还是那么急。”
王安友重新坐下,目光如潭,深不见底:“江省长督办怎么了?他再铁面,也得讲证据、依程序。总不能凭空捏造、颠倒黑白吧?”
“可,可大桥的情况,您也清楚,那能经得起查吗?”
刘于华越说声音越小,几乎成了自语。
他的思绪不由飘回几年前。
当年修这条国道时,是他牵头负责的。那时王安友还是公安厅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厅长,亲自找到他,推荐了一个老板,想拿下针山大桥那一段工程。
他和王安友本就熟悉,对方又是实权派领导,他自然没有推辞,顺水推舟就把工程交给了那人。
事后,他不仅收到了一百万的好处费,王安友还帮忙把他一个亲戚调到了省公安厅任副处长。两人自此结成利益铁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正因为有王安友这层关系,那老板便肆无忌惮地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验收时,他手下的人不肯签字,还是他亲自去做工作,才勉强通过。
虽然桥体质量堪忧,但平日车流量不大,倒也勉强撑得住。谁曾想,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将山上的树木、碎石全都冲了下来,堵在桥墩处,形成巨大的冲击力,最终导致桥墩基础松动、断裂。
暴雨是天灾,可桥墩松动是人祸!
一旦追究起来,所有问题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江一鸣那样的人,势必一查到底。而他这个负责项目的副厅长,首当其冲就要被推上风口浪尖!
“经不起查就经不起查,事情发生了,总要解决,而不是惊慌失措。”
王安友神色依然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倘若他还是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或许还会有些忐忑。可如今他已是副省长,手中掌握的资源、能够调动的关系,远非昔日可比。
这种事,在他看来,并非无法摆平。
“王省长,我这不是怕事,是怕您也跟着受牵连啊!”
刘于华连忙表忠心,语气恳切:“再说,我还是官小了,站位没有您高,更没有您这样运筹帷幄的格局。”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说回正事。”
王安友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要做好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当然,责任有大有小,我们的目标是把责任最小化。这需要我们两方一起努力。”
“王省长您指示,我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刘于华立刻坐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已经让张总在准备了。”
王安友语气平稳,仿佛在布置一项普通工作,说道:“他会把责任推到施工方和监理单位身上。反正他也不是法人,到时候花点钱,找个人进去顶一下。你那边需要做的,是让具体负责验收和监督的人出来承担相应责任。至于你本人,我到时亲自出面做工作,争取给你个党内警告处分,就把这件事压下来。但如果你找不到人担责,那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刘于华咬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王省长放心,您都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了,剩下的小事就交给我了,保证完成任务。”
“好,那就辛苦你了。”
王安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你外甥在我们厅表现不错,争取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就把他下放到县级市担任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刘于华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谢谢,谢谢王省长栽培之恩,没齿难忘!”
虽然下放到县级市担任副市长,级别仍是副处,可实权却远比在省厅某个处室担任副处长大得多。
而且有王安友和自己这层关系,在下面锻炼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调到更好的位置。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客气话。”
王安友笑了笑,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已很明显:“好了,时间不等人,你回去好好准备吧。”
“请王省长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绝不出现任何问题。”
刘于华神情郑重,几乎要指天发誓。
时间转眼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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