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柳归云心神巨震，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对方竟然精准洞悉了朝廷围剿部署？
难道朝堂之中，早就藏有白莲与净坛安插的高层内奸？
“一派胡言！”
明空厉声呵斥，强行稳住军心，“我教行事慎之又慎，全程隐秘无迹，绝无暴露可能！”
“隐秘？”
鬼面军师仰头望月，发出一声讥讽冷笑。
“襄阳据点异动，金陵城内收拢信徒，桩桩件件，尽在朝廷眼底。”
“不止如此。”
他缓缓转动头颅，冰冷的面具目光，径直望向柳归云藏身的巨石方位。
“此刻，朝廷暗线，就在你们众人之中。”
柳归云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屏住呼吸，心知已然暴露。
明空眼神骤然锋利如刀，立刻扫视身边每一名教徒，猜忌瞬间蔓延全场。
人人互相提防，人心涣散，局势彻底失控。
再无蛰伏等待的余地。
柳归云当机立断，抬手扣动机关。
咻——！
一枚赤色响箭冲破夜幕，撕裂皎洁月色，刺耳尖鸣响彻燕子矶上空。
“全军出击！围剿叛党！”
下一秒，数十道黑影从乱石密林之中腾空杀出。
大内影卫身手凌厉，杀伐果断，如同下山猛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
“有埋伏！速速应战！”
明空大惊失色，厉声呼喝。
白莲教徒虽心生慌乱，但皆是久经训练的死士，转瞬稳住阵脚，拔刀出鞘，迎面与影卫厮杀在一起。
兵刃相撞脆响不绝，夜色之下，寒光四起。
柳归云无心顾及周遭混战。
他眸光锁定唯一目标——鬼面军师。
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奔面具人绝杀而去。
可鬼面军师仿佛早有预判，脚步轻挪，身形诡异侧闪，轻轻松松避开致命一击。
二人月下交手，电光火石之间，已然交锋十余回合。
柳归云心头愈发凝重。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内力浑厚绵长，实力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你究竟是谁！幕后主使何人！”柳归云强攻逼问。
鬼面军师招式愈发诡谲，不循江湖路数，招招刁钻致命，语气始终淡漠冰冷。
“我说过，你不配知晓。”
又缠斗数十回合，柳归云渐渐落入下风，呼吸微促，数次险些被诡异招式重创。
就在此时，身侧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柳归云余光一瞥，只见传灯使者明空防守破绽大开，被影卫一击重创，重重倒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当场被生擒。
鬼面军师见状，无意恋战。
他手腕翻转，一招虚招猛然逼退柳归云，借力飞速后撤，身法极致迅捷，直奔江边悬崖而去。
“休走！”
柳归云提气纵身，紧追不舍。
可终究晚了一步。
江岸狂风大作，浪涛翻涌。
鬼面军师立于崖边，没有丝毫迟疑，纵身一跃，径直坠入滚滚长江黑水之中。
扑通！
巨大水花炸开，转瞬平复。
江水滔滔，吞没所有痕迹。
等到柳归云冲到崖边，江面只剩细碎月光波动，那人彻底消失在茫茫江水与暗夜深处，不见分毫踪迹。
“该死！”
柳归云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坚硬岩石之上，手背青筋暴起，满心不甘。
此战，错失捉拿鬼面军师的最佳机会。
但并非全无收获。
白莲高层传灯使者明空已然生擒，严刑审问之下，必定可以撬开其口，挖出净坛全貌与全盘阴谋。
更关键的是，今夜亲眼实证。
远在塞北的神秘鬼面军师，与江南蛰伏数十年的白莲教、黄巢余孽净坛势力，彻底捆绑相连。
北疆暗流，江南妖教，乱世余孽，三方纠缠一处。
迷雾愈发厚重，全局局势，彻底变得扑朔迷离，凶险难测。
永安元年，九月初一，洛阳。
一夜秋风过境，席卷整座紫微宫。
宫道两侧连片的古银杏，叶片渐渐染上浅黄，风一吹，碎金般的叶片缓缓飘落，铺满青石长阶，添了几分深秋的清寂与肃杀。
御书房内门窗半掩，秋风携着凉意灌入殿中，吹动桌案堆叠的奏折边角。
王晨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捧着一份厚厚的加急战报，神色沉静，逐字审阅。
这是柳归云从金陵递来的燕子矶一战完整版复盘文书，记录了当夜围剿白莲教的全部始末。
那场中秋夜江边围杀，终究留有遗憾。
神秘莫测的鬼面军师借力长江水路，成功脱身逃走，始终未能捉拿归案。
但整场行动依旧收获颇丰。
白莲教高层传灯使者明空被当场生擒，无一遗漏。
影卫同步搜查集会据点与明空隐秘居所，缴获大量白莲教经文、上下级联络名册，还有多封加密密信，尽数送往洛阳宫中核验。
战报之中，详细记录了后续审讯全过程。
起初明空心志极为坚定，身为大齐遗民死忠，任凭酷刑施压，始终闭口不言，一心求死，不肯吐露组织半点机密。
柳归云没有一味动用严刑，而是拿出从其密室搜出的亲笔密信。
信中记录着他多年为净坛传教、收拢信徒、暗中筹备起事的全部罪证，字字戳破其最后的心理防线。
眼见罪证确凿，再无辩驳余地，明空彻底崩溃。
他长叹一声，放下所有抵抗，断断续续，交代了自己知晓的全部隐秘。
根据明空口供得以证实。
江南白莲教，从头到尾都只是台前幌子。
其幕后真正掌控者，正是隐秘至极、从不现世的组织——净坛。
净坛内部所有核心成员，皆以大齐遗民自居，世代牢记亡国之仇。
他们蛰伏中原江南数十载，隐于市井，藏于暗处，一代代隐忍布局，从不轻易展露锋芒。
而如今，他们笃定天下时局动荡，新朝根基未稳，复辟大齐的天时已然到来。
“大齐……果然是这群余孽。”
王晨缓缓合上手中战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眸光幽深，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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