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木屋，沿溪上行，不久，见前方林中有炊烟升起。
众人悄然掩近，只见林间空地，有十余黑衣人正在歇脚，中间燃着篝火，火上烤着野味。
空地边缘，一棵大树下，绑着一人，衣衫破烂，满身伤痕，但背脊挺直，正是石头。
王晨心中一紧，强压冲出去的冲动，仔细观察。
对方共十三人，皆着黑衣，黑巾蒙面，但行动举止，透着行伍气息，绝非山贼。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似是头领，正与另一人低声交谈。
“少主，何必顽抗？只要你说出秘藏图下落，我等便放你归去，绝不伤你性命。”那头领声音沙哑，走到石头面前。
石头抬起头，脸上虽有污迹血痕，但眼神倔强：“我不知什么秘藏图。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抓我？”
“何必装傻？”头领冷笑，“安民军少主，昭宗皇帝血脉，会不知唐室秘藏？说出来，少受皮肉之苦。”
“呸！”石头啐了一口血沫，“要杀便杀，小爷皱下眉头，不是好汉！”
“有骨气。”头领不怒反笑，“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再给你一夜考虑，明日此时，若还不说，便别怪某家不客气了。”
说罢，转身回火堆旁。其余黑衣人轮流守夜，戒备森严。
王晨伏在草丛中，心中急转。对方人多，且训练有素，强攻虽可胜，但难保石头安全。需设法引开部分敌人，再行营救。
他招过陈忠，低语数句。陈忠点头，带五名影卫，悄然退去。
半个时辰后，山谷东侧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喊杀声。黑衣人们惊起，那头领厉喝：“怎么回事？”
“头儿，东面有埋伏！像是官兵！”
“多少人？”
“看不清，但箭很准，已伤了咱们两个兄弟！”
头领略一思索：“老三，你带五人去看看。小心，可能是蜀军巡山。其余人，看好肉票，准备转移。”
“是！”
六名黑衣人向东面摸去。剩下七人，四人看守石头，三人警戒四周。
王晨见时机已到，打个手势。影卫们张弓搭箭，瞄准警戒的三人。
“嗖嗖嗖——”
三箭齐发，三名警戒黑衣人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王晨与剩余影卫如猛虎出柙，扑向看守石头的四人。
“敌袭！”
黑衣人头领反应极快，拔刀迎战。
但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不过数合，四名看守皆被斩杀。
那头领独战王晨，刀法凌厉，竟是高手。
“你们是什么人？”头领又惊又怒。
“要你命的人！”王晨剑出如龙，定秦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头领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刀身竟被斩断。
“好剑！”头领骇然疾退，但王晨剑势连绵，刺穿其肩胛。头领闷哼倒地，被影卫制住。
“石头！”王晨急步上前，割断绳索。
“义父！”石头扑入他怀中，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您会来……”
“没事了，没事了。”王晨轻拍他背脊，见其身上多是皮肉伤，未伤筋骨，心下稍安，“能走吗？”
“能！”
“走！”
众人架起被擒的头领，迅速撤离。刚出山谷，东面传来喊杀声，是陈忠带人撤回，身后追着那六名黑衣人。双方合兵一处，反身接战，很快将追兵歼灭。
至安全处，清点人数，影卫阵亡两人，伤五人，但救回了石头，擒获敌首。
“说，谁派你来的？”王晨盯着被缚的头领，冷冷问道。
头领啐了一口血：“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是李茂贞，对吗？”
头领眼神微闪，却不答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王晨蹲下身，扯下他蒙面黑巾，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你是岐军旧部，而且，曾是李茂贞的亲卫，对不对？”
头领神色终于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虎口、掌心老茧的位置，是长年握刀形成的。但你拇指内侧，另有一处特殊茧子，那是常年使用某种机括类武器留下的。”
王晨缓缓道，“李茂贞身边，有一支‘神机营’，专司火器、机关。你，便是其中一员。”
头领默然，良久，惨笑：“不错，某家乃岐王麾下神机营都尉，刘猛。既然落在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某家口中问出什么，休想！”
“我不杀你。”王晨起身，“回去告诉李茂贞，今日之赐，王某记下了。他日战场相见，必加倍奉还。滚吧。”
刘猛一愣：“你……放我走？”
“趁我还没改主意。”
刘猛深深看了王晨一眼，挣扎起身，踉跄着没入山林。
“主公，为何放他？”陈忠不解。
“留他，比杀他有用。”王晨望向刘猛消失的方向，“此人回去，李茂贞必疑其被我说服，或已泄密。纵不杀他，也会闲置。更重要的是，我要让李茂贞知道，我已知是他动手，且不惧他。如此，他下次再想动我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主公英明。”陈忠恍然。
“义父，梁先生他……”石头想起梁震，急问。
“梁先生重伤，但已得救治，暂无性命之忧。”王晨道，“倒是你，受了不少苦。这伙人，除了逼问秘藏图，可还问过别的？”
石头摇头：“只问秘藏图。但孩儿确实不知，他们便用刑……义父，那图，真的在咱们手中吗？”
王晨默然。秘藏图已随凌云山崩塌而毁，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摸了摸石头的头：“有些事，你以后会知道。现在，先养好伤。我们得尽快离开蜀地，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去哪？回江陵吗？”
“不，去成都。”王晨眼中闪过决断，“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回？李茂贞想破坏我与王建结好，我偏要促成此事。而且……”
他望向西方，成都方向：“我要让王建知道，他的地盘上，有人敢劫杀我的使团，掳我的义子。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休整一夜，次日，王晨命陈忠带五名影卫，护送石头及伤员，先行返回江陵。
自己则率余下二十三人，改换行装，扮作商队，大摇大摆，直奔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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