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拍摄时，杨蜜的态度依然亲切，但那种亲切里多了层看不见的隔膜。两人对戏时，她不再即兴发挥，而是严格按照剧本走，这让之前培养的默契大打折扣。
“Cut！”陈建第八次喊停，“杨蜜，你刚才的反应太僵硬了。林晓晓是你在北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们之间应该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导演，我觉得按照剧本演更准确。”杨蜜微笑，“毕竟角色关系需要逻辑支撑，不能全凭感觉。”
这话暗指唐妍之前的表演过于随性。陈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休息时，唐妍主动找杨蜜：“蜜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杨蜜正在补妆，从镜子里看她：“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您今天...状态不太一样。”
化妆师识趣地离开。杨蜜转过身，笑容淡了些：“唐妍，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规则还是要懂的。”
“什么规则？”
“比如，配角要有配角的自觉。”杨蜜说得直接了些，“我知道你有才华，张导也看重你。但在这个剧组，我是女一，你是女二。这个位置不能乱。”
唐妍明白了。她平静地说：“蜜姐，我从未想过要越过自己的位置。我只是想把角色演好。”
“把角色演好是应该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杨蜜语气缓和下来，“你还记得我们拍第一场戏时，你加的那个小动作吗？林晓晓在递咖啡时手指微微发抖。那个细节很好，但观众可能会因此更关注你而不是女主角。”
“我只是觉得那样更符合人物...”
“我知道。”杨蜜打断她，“所以我说你有才华。但才华需要节制，尤其是在电视剧里。电视剧的主角光环很重要，不能轻易被打破。”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唐妍反而不知如何回应。
“我不是要打压你。”杨蜜叹了口气，“只是希望你明白，每个剧组都有自己的生态。破坏生态的人，往往走不远。”
谈话结束后，唐妍独自在休息室坐了许久。杨蜜的话虽直接，却不无道理。她确实太专注于角色本身，忽略了剧组的人际平衡。
晚上收工后，她给张煜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张煜说：“杨蜜说得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她说配角要有配角的自觉，这在商业逻辑上是正确的。”张煜分析道，“但她说你破坏生态，这不对。真正的生态应该是良性竞争，共同进步。你演得好，她应该受到激励演得更好，而不是担心被超越。”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认真演戏，但可以适当调整方式。”张煜给出建议，“比如，在凸显自己角色的同时，也给对手戏演员留出发挥空间。好的表演不是独角戏，是对话。”
他顿了顿：“另外，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杨蜜今天能当面跟你说这些，说明她至少坦荡。怕的是那些表面和气，背后使绊子的人。”
挂断电话，唐妍陷入沉思。娱乐圈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不是只有演戏那么简单。但她不后悔选择这条路——正是这些复杂，让人物更真实，让成长更有分量。
第二天拍摄时，唐妍调整了表演方式。她依然认真，但开始有意识地配合杨蜜的节奏，甚至在对方表演时给出更积极的反应。几场戏下来，陈建明显感到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又回来了。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他难得地大声夸奖，“双女主戏最难的就是平衡，你们今天找到了。”
收工时，杨蜜走到唐妍身边：“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化解了昨天的尴尬。唐妍微笑：“是我该谢谢蜜姐的指点。”
“你很聪明。”杨蜜真诚地说，“在这个圈子里，聪明比才华更重要。因为才华可能被埋没，但聪明能让你走得更远。”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那一刻，她们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同行者。
刘艺菲的电影工作坊安排在十一月底，地点在京郊的一个艺术园区。为期三天，封闭式，参与者除了导演、编剧、主演候选人，还有几位特邀的年轻演员，唐妍就是其中之一。
工作坊第一天，唐妍提前半小时到达。园区由老厂房改造而成，红砖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有种沧桑的美感。工作间很大，摆了圈椅子，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唐妍？”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转头，竟是高媛媛。她今天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素颜，头发松松挽起，比平时荧幕上更加亲切。
“媛媛姐？您也参加？”
“我是特邀观察员。”高媛媛微笑，“王小帅导演说想听听不同年龄段演员对剧本的看法。来，坐这儿。”
两人坐在角落。高媛媛低声介绍：“那边穿黑衣服的是周冬雨，白衬衫的是导演王小帅，戴眼镜的是编剧李樯。还有几个是戏剧学院推荐的学生。”
正说着，刘艺菲走了进来。她穿得极其简单——灰色卫衣，运动裤，帆布鞋，像普通大学生。但当她开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未来三天，我们不是来‘演戏’的，是来‘创造’的。”她的声音清晰平静，“《时光的情书》不仅仅是关于爱情，更是关于一个时代的精神肖像。我们要找回九十年代那种纯粹的、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情感状态。”
工作坊从围读剧本开始。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角色，不一定是自己试镜的角色，目的是从不同角度理解故事。
唐妍分到的是男主角的好友，一个摇滚青年。她有些忐忑——这和她本人差距太大。
“不要想着‘演’，想着‘成为’。”高媛媛在旁边轻声指导，“想想那个时代的年轻人，他们听什么音乐，读什么书，关心什么问题。他们的愤怒和迷茫，渴望和无力...”
唐妍闭上眼睛，试图想象。九十年代初，市场经济大潮初起，理想主义余温尚存。年轻人听着崔健、黑豹，读着《黄金时代》，谈论着存在主义和民族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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