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朦胧的区域看似不远，可冲进去的瞬间，李出尘只觉得自己像是撞破了一层温凉的水膜。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猛地爆闪，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视野。
耳边的风声、童鱼的狞笑、大殿的震颤，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味道，纸钱焚烧的烟火气，混杂着流水席的饭菜香，还有隐约的哭丧声直直钻入了他的鼻耳。
“我靠！”
赤凰的惊呼声在识海里响起，刚响了一半就猛地弱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住了，连带着九道天通建木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李出尘的身体晃了晃，视线终于恢复了过来。
入目的是简陋的乡村土道，黄白的纸钱正随着风飘飞，旁边的引魂幡轻轻摇晃，十几个乡邻围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桌旁正端着碗大快朵颐，吵吵嚷嚷的正是他穿越之后经历的第一个场景，王有财的葬礼！
“臭小子，发什么呆呢？”
后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李出尘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耳边响起了那个苍老又赖皮的声音，熟悉得让他浑身发麻。
“赶紧的，晚了肘子就被人抢光了！”
李出尘猛地回头。
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缺了一颗门牙的嘴，满是灰土和油泥的黄天道袍，不是老吕头是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新坟，墓碑上的字清晰无比，王有财之墓。
一模一样，和他穿越之初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出尘的脑子嗡的一声，好家伙，史诗级回档是吧？直接回档到了第一章。
什么情况？
他第一反应是中了幻术，可下一秒，他立刻调出了系统面板。
面板弹出来的瞬间，他的心脏直接停了半拍。
所有的数据全部重置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没有任何负面状态提示，没有幻术的标记，干干净净，就像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模一样！
纯过初恋。
过往千年，他经历过无数次幻术，哪怕再高阶的幻术都从来没能影响过他的系统面板！
可现在……
是前所未有的、能篡改系统根源的超级幻术？
还是……他真的又穿越回去了？
大帝重生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桌上的红烧肉的香味，纸钱的味道，阳光晒在背上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不过他的心态却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的他是对未来的迷茫，是只想活下去的求生欲。
而现在他是经历了数千年风浪，见过了天地众生，此刻站在这个熟悉的场景里，只剩下极致的困惑与审视，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这无比真实的过去。
“你小子魔怔了？”老吕头又推了他一把，把他挤到了桌边，“赶紧吃，吃完了还有活呢，一天到晚偷懒，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李出尘被他按在板凳上，看着眼前的碗筷，心思完全不在饭菜上。
老吕头还在那啰嗦，说他懒，说他吃得多。
时空错乱的荒诞感让李出尘的脑子都有点发懵。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桌上的一个猪肘子递到了老吕头面前挤出一个笑：
“师父，孝敬您的。”
老吕头眼睛一亮，一把接了过去啃了一大口骂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白养你这么久。”
李出尘的心沉了沉，又试探着开口：“师父，我问你个事，你说……咱们俩，是不是哥们？”
这话一出，老吕头一口肘子差点喷出来，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你小子想欺师灭祖？反了你了！”
李出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恍惚：“师父，我昨晚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你哪天不做梦？”老吕头啃着肘子，含糊地问道。
“我梦见……我修仙问道了。”李出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老吕头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梦见我拜了师，学了道法，打了魔头，见了天地，见了众生，我从一个凡人，一路走到了飞天遁地的神仙……”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恍惚了。
那些千年的历险，那些生死的瞬间，此刻和眼前所有一切撞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是不是他真的就是个凡人，做了一场千年的黄粱美梦？
他仔细盯着老吕头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幻术的痕迹。
可老吕头只是嗤笑了一声，擦了擦嘴，骂道：
“还修仙问道，就跟你说天桥底下不要再听书了。”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李出尘，眼神里没了平时的赖皮，多了几分深邃：
“既见了天地，又见了众生，那又可见自己？”
“自己？”
“连自己都没见到，又谈何修真？”
李出尘猛地心神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可见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连忙问道：“师父，如果……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呢？如果我那个梦才是真的呢？我怎么分的清？”
老吕头啃着猪肘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新坟：“你看王员外，一辈子过得鸡飞狗跳，热气腾腾。”
“你说，他这一辈子算什么？”
老吕头笑了笑：“凡人百年，说到底，不过就是黄粱一梦罢了，死了，就是梦醒了，可你能说他这一辈子，是假的吗？”
“意义不在你从哪来，也不在你到哪去，就在这中间的过程，他活过了，经历过了，那这梦里的一切就都是真的。”
“真与假，哪有什么绝对的界限？”老吕头啃完了最后一口肘子擦了擦手，“你要是觉得这是假的，那你就从这假的里头炼出你自己的真的来，真假的问题，你别问我，你问问你自己。”
周围的嘈杂还在，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可老吕头的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李出尘锈死的思维锁芯。
李出尘的眼神放空了，那些混乱的记忆，那些冲突的认知在这一刻忽然全都对上了。
借假修真……
四个字如同惊雷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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