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梁高挺,眉宇修长,墨发静静散开,缠绕在脸颊边乃至于修长的臂膀。
她幼时学过一首诗——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当时曾想过潘安是何等俊美,竟能够引起惊动洛阳城的盛况。
如今瞧着桑渡远,倒是能想象出是何等风光了。
本欲伸手扫开他鼻唇之间的乱发,又害怕发生白日里那状况,她伸在半空中的手又忽然停了下来,面颊微微发烫。
只是将他腹部的被褥提上了一些,盖住了胸膛。
床榻被占,念及桑渡远白日里在蔺羡之和奚明珠面前仗义执言,她便忍了这一回,抱着另一床被褥去了软榻休憩。
一夜安眠。
奚挽君先起身洗漱,等梳头更衣完毕,她才让大焱将桑渡远叫醒,这人是个贪睡的,被叫醒后稀里糊涂上了马车,等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马车开往了桑家。
“不住了?”他迷茫问道。
“嗯。”奚挽君翻着昨日记录的小册子,一边解释:“外祖和舅舅要忙公务,昨夜我修书给了母亲,让她将学究请到府上来,今日正式见过一回,之后再跟着学究读书,也算符合礼数。”
“麻烦。”
桑渡远一想起读书两个字就头疼,将脑袋凑到她旁边,“你在看什么?”
“昨日我去绝英阁,发觉生意落败了许多,蔺黛经营不善,我总得收拾烂摊子,把问题都抓稳,才好改善。”她扶额,瞧着册子上的字有些头昏。
“何必让自己过得这么辛苦。”桑渡远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模样笑:“我就只愿生活在江湖里,不与这些纷纷扰扰扯上关系。
快意恩仇、肆意潇洒,这才是小爷心之所向。”
她笑了下,“这样的日子,的确是心之所向。”
他来了兴致,“你也喜欢这样的日子?”
她不知该怎么提醒才有用,毕竟在预知梦中,桑渡远的下场实在与快意恩仇、肆意潇洒这种词汇挂不上钩。
“小侯爷,有些时候,过什么样的日子并非是我们能够选择的,
就比如如今,你穿衣不愁,吃喝玩乐轻松肆意,是因为侯府在背后撑着,皇后娘娘在前头顶着。
可若是有一天,他们都帮不上忙了,该轮到你去支撑这一切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桑渡远闻言愣了下,起先想随意说两句大话糊弄过去,逐渐又深思了半晌,“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该我支撑的我自然会支撑。”
她不怀疑桑渡远会这样回答,毕竟在梦中,他的确也是这么做的,甚至为之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可今时今日,她嫁入了桑家,不论日后会不会离开,也不能白白瞧桑家落到那种局面。
至少,她得帮助桑渡远成为更强的人,强到能力挽狂澜,那个时候,她才能心安理得的离开。
这也是她支持桑渡远读书荫封的理由。
或许走文臣这一条路,能避开桑渡远日后的惨祸。
……
卿扶凤和老夫人知道他们今日回来,用过早饭便在外头等候,见马车摇摇晃晃过来,连忙笑着打招呼。
桑渡远先下马车,不忘扶奚挽君下来,瞧得二人也是满意点了点头,明面上虽说让他们在庄家待久一些再回,但心底里还是赞许奚挽君的懂事明理,知道让桑渡远早些回来读书。
“先生已经在正堂等候了。”老夫人笑道。
奚挽君好奇问道:“可是那位举世闻名的公孙先生?”
“挽君果然学识渊博,竟知道公孙先生。”
老夫人认可地点了点头,道:“公孙先生虽然年轻,却满腹珠玑,曾经科考的成绩至今无人能超越,可惜他无意于功名利禄,否则到今日也该有封侯拜相之天分。”
“这么厉害?”桑渡远嗤了声,浑然没将这位满负盛名的公孙先生放在眼里。
可在奚挽君这种读书明理之人的眼中,公孙容是当世难得的大雅君子,不爱财的君子多,与财咫尺相隔却不取之人极少。
公孙容便是其中之一。
奚挽君曾跟着学究读了八年的书,那位学究虽是老朽,但对年轻许多的公孙容却是褒奖甚多,以至于在她心中,公孙容亦是圣人一般的存在。
几人一路步至正堂,奚挽君这才瞧清了公孙先生的庐山真面目。
公孙容背脊挺拔,即使坐在靠背椅上,亦是没有分毫塌腰弯背,气宇脱俗。
长眉之下,是一双极淡的瞳孔,装不下名利,犹如一棵不沾染世间情欲的万年寒松,五官只堪平淡,却给人一种丰标不凡的感觉。
奚挽君眉心略动,公孙容十五岁连中三元,他的传说在文人里一直流传不歇,以至于在她的想象中,公孙容远没有她如今看到的这般年轻。
“公孙先生,这两位便是老身的孙子、孙媳。”老夫人将二人牵到公孙容面前。
“妾身拜见公孙先生。”奚挽君福身,以表示恭敬,桑渡远却只是懒散地颔了个首,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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