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走,一路向北。
何垚把卡莲固定在座位上,从车座的夹层里翻出急救包,撕开一包纱布按在她腿上的伤口处。
“按住。”他说。
卡莲伸手按住那团纱布,指尖冰凉。
何垚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她。
瘦了。比上次见面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团烧不完的火。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何垚没回答,只是问,“除了腿,还有哪里伤了?”
卡莲摇摇头。
何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她站在魏金身后,穿一件浅色的特敏,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跟邦康任何一个富家小姐没什么两样。
他本以为她能一直过得那样好。
“大金让我来接你出去。”他说。
卡莲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阿姆把车速控制得很快,但路况太差,快不起来。
后面那几辆车看似已经甩掉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再追上来。
何垚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多久?”他问。
阿姆头也不回,“还要半个多小时。能到距离最近的安全屋。”
何垚点点头,又看向卡莲。
她已经把按在伤口上的手放下来了,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但血似乎止住了。
卡莲睁开眼,看着他。
“你就不怕死吗?”她忽然问。
何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没有不怕死的人。但怕是没用的。”
卡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车子在黑暗中行驶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稀疏的灯火。
何垚的心稍稍松了松。
就在这时候,车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阿姆脸色一变,猛踩油门。
几道车灯从后面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何垚回头看去,三辆皮卡正从夜色里冲出来,车速极快。
“擦!又是他们!”阿姆大喊,“坐稳了!”
车子猛地加速,在土路上狂奔。后面的车紧追不舍,车顶伸出枪口,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何垚把卡莲按倒在座位上,自己也趴下来。耳边全是枪声和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前面就是村子!”阿姆喊道:“进村,甩掉他们!”
车子冲进村子,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冲右突。后面那几辆车也跟着冲进来,但巷子太窄,他们追得有些吃力。
阿姆抓住机会,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身几乎擦着两边的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那几辆车被甩开了,但很快又追了上来。
“特码的,阴魂不散!”阿姆骂了一句。
车子冲出村子,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安全屋在邦康城北四十公里外的一片橡胶林深处。
那是一栋废弃的农舍,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橡胶树,树干上挂着割胶留下的疤痕,在夜色里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阿姆选这个地方的时候说过,这里偏僻,隐蔽,就算出事也能从三个方向撤离。
何垚把卡莲扶进屋里,拆下车上匆忙包扎的绷带,借着应急灯的光看清了她的伤势。
子弹从左小腿外侧擦过,带走了一块皮肉,伤口很深,血一直在流。
“得马上处理。”阿姆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伤口,眉头皱起来。
鲸落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递给何垚。
何垚接过来,半跪在卡莲面前,“忍着点。”
卡莲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睛却一直睁着,看着何垚的动作。
何垚用剪开她的裤腿。伤口比她想象的更深,肌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色的筋膜。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清创。
消毒水倒下去的时候,卡莲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木板,指甲都陷了进去。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何垚的手很稳,一圈一圈缠上纱布,最后打了个结,把伤口包扎起来。
“好了。”
卡莲松开手,长长地呼出口气。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何垚抬头看她,发现她也在看自己。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烧不尽的火星。
何垚叹了口气,“今晚可能不会太平,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说完将外套披在卡莲肩头,自己转身走了出去。
阿姆正在外面警戒,见他出来,压低声音道:“这里不能久留。赵礼礼的人刚才虽然被甩掉了,但他们肯定在搜。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转移。”
何垚点点头,“卡莲的伤……”
阿姆道:“我背她。”
何垚摇头,“再给她一点时间缓一缓,等天快亮的时候动身。那时候他们搜了一夜,最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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