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老宅堂屋里,把魏金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何垚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黑在旁边挠头,“什么意思?他还不让救了?”
蛏子瞪他一眼,“你懂个屁。他是在等机会,想把那些人一锅端。”
老黑愣了一下,“那咱们……”
蛏子看向何垚,“阿垚,你怎么想?”
何垚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着魏金那些话。
别管我。
我自己能解决。
我在等一个机会。
何垚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但蛏子看得出来,那里面没有担心了。
“这个魏金,”何垚说,“还是那个魏金。”
他抬起头,看着鲸落,“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几天。”
鲸落点点头,转身离开。
何垚站在堂屋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远处矿区的机器声隐约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那是香洞的心跳。
也是他自己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东西。
魏金那边,他管不了,也不用管了。
那个在邦康被软禁的家伙,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救的可怜虫。
他是在等机会。
等一个能把那些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鲸落没开灯,就那么骑着摩托车沿着土路往北走。出了镇子,他把车拐进一片林子,熄了火,把车推进灌木丛里藏好,然后徒步往前走。
他知道这条路。白天刚跟阿姆一起在地图上推演过两遍,每一处转弯、每一个岔口、每一段可能遇到检查站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不宽,水流也不急,但河床两边长满了芦苇。鲸落没走桥。桥上有检查站,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蹚着水过了河。
水冰凉,没过小腿肚,底下是软泥,踩上去直往下陷。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响。
过了河,前面就是邦康的地界了。
他蹲在芦苇丛里,把脚擦干,穿上鞋,然后继续往前走。身上的衣服是深色的,跟夜色融在一起。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抵达邦康城北。
那栋小楼就立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鲸落趴在一栋废弃民房的屋顶上,透过夜视仪观察着那栋楼。小楼三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都拉着窗帘,只有二楼一间屋亮着灯。
楼前停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对着出城的方向。驾驶座上坐着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楼周围是那条阿姆提过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房子,黑灯瞎火的,看不出有没有人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鲸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两个小时。
流动哨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了三趟,每趟四个人,两前两后,走得松松垮垮。但他们手里的枪不是摆设,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换班是在整点进行的。
凌晨三点整,楼里出来六个人,跟流动哨换了班。换班的时候确实有点乱,新来的跟要走的站在楼门口说了几句话,有人还点了根烟。大概三十秒,然后楼门关上,流动哨重新开始绕圈。
鲸落默默计算着时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四点整,他又观察了一次换班。
五点整,又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屋顶上下来,钻进那栋废弃民房的底层。民房空了很久,墙皮剥落,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他在角落里坐下来,靠墙闭上眼睛。
睡了两个小时,六点五十,他醒了。
白天没法行动,但他也没闲着。他换了身衣服,从另一个方向绕到小楼附近,装作路过的行人,从那几条巷子里走了两趟。
巷子里确实有住人的。有家窗户里传出婴儿的哭声,有家门口堆着垃圾,还有一家晒着刚洗的衣服,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那栋小楼。
楼门关着,玻璃是磨砂的,看不见里面。但门口那两个抽烟的人,他记住了脸。
转过巷子,他看见一个小卖部。门脸不大,外面摆着几个塑料凳子,有人坐着喝茶聊天。
鲸落走过去,买了一瓶水,在凳子上坐下来。
旁边那桌人聊得正起劲,说的是昨晚谁家媳妇跟人跑了的事。鲸落听着,时不时喝口水,表情跟任何一个路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人的背影,落在那栋小楼上。
一个多小时,他坐在那里喝了两瓶水,听了一堆闲话,把那栋楼白天的情况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天楼里进出的人不多。有送菜的,有换班的,还有几个像是管事的,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来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他把那些人的脸、车的型号、车牌号,都记在心里。
下午三点,他回到废弃民房。
等到晚上十一点,他又一次爬上屋顶。
凌晨一点,他最后一次确认了流动哨和换班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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