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这个举动，别说是这些九卿官员了，即便是萧何也是完全没有预料到。
方才拍马屁还游刃有余的岳云，在此刻竟是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清楚，这位柳相监国第一天休沐，到了各个堂衙之中将那些备案文疏带回丞相府，甚至是特意等他们这些官员上门，居然是一把火烧了？
脱了裤子放屁这种事情，很多人会干，但像柳相干得这么让朝野人心浮动，恐怕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哎呀，不小心烧了，诸位不会见怪吧？”
柳白轻笑一声，转过身来面对众人，竟是用极度玩笑的口吻将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如此一句话，包括萧何在内，所有人都是嘴角猛然一扯。
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柳相...这都不用您心里有数了，所有人心里面都有数啊！
堆积成‘山’的文书，在火焰的吞噬之下，卷起层层热浪，也有不少飞灰不断的往天上飞。
柳白走入厅堂之中，甚至是没有关门，就这样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火光晃动的模样。
“诸位，本相这一时失手，将诸位包括各位堂衙中官员多年的‘功绩’都给付之一炬了。”
“身为丞相，本相当真是有愧啊。”
柳白笑意吟吟，拱手行礼，仿佛是在对这件事表达歉意。
但是....
他这说话的语气之中，非但没有半分道歉的愧疚感，反倒是说到最后，多了几分严厉。
此话一出，整个厅堂的人皆是面面相觑。
大秦九卿，这已经是一部分极为厉害的人才能走到的为臣巅峰了。
即便是卫尉皮才这种依靠军功上来的和依靠宗室蒙荫走到少府的嬴蓬，也绝非等闲之辈。
方才是柳白的动作太过于突然，他们压根儿来不及思考，现在只需要稍微动一下脑，也想明白了这位柳相的意图了！
这是....
一笔勾销？
“柳相此言，我等惭愧！”
嬴蓬低下了头。
他所掌管的少府，里面的贪腐最为严重。
况且，在少府之中办事儿的人，大多都是宗室中人，虽说不怎么参与到朝堂的事务之中，但....每一个动起来都极为麻烦。
这个是他嬴蓬的堂哥，那个是嬴蓬的叔叔，刚进来的一个年轻人，又是他嬴蓬八竿子打飞起来才找到的太爷爷，甚至有几位，在族谱之中都是始皇陛下的长辈。
如今柳白一把火烧了备案文疏，等同于是在跟他们表态，这些凹糟的前事都已经过去了、
大发慈悲放了一马，还将过错主动拦在自己身上。
就柳白的举动，他们怎么能不打从心底里面感激？
就连岳云，此刻看向柳白的眼神之中，也是写满了‘后生可畏’四个字。
如果是李斯，他岳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无非就是面临一件大事儿，必须要用这些东西，逼得他们表明立场。
可现在....柳白居然展现出了宽宏大量的一面，施恩于整个官场。
岳云甚至觉得，这位柳相在官场之上，俨然有了一些‘老气’。
这不是在贬低柳白，相反，这是岳云对于柳白的赞赏。
官场之上，没有老眼昏花这种说法，只有老而弥坚。
‘老气’，代表的是年龄已经限制不住这位柳相了，光是手段老成，就足以让整个官场俯首。
柳白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在众人面上闪过。
虽说其他人没有开口说话，但....表情之上的感激与惭愧，已然没有分毫掩饰了。
“为了表达本相的歉意。”
“大司农曹参曾经提议，官场之中的贪腐，很多是因为本身的用度就极为大，办事儿任人唯亲，也属实是因为人情推搡不开。”
“科举取士，咱们大秦已经着成惯例了，明年也会再开，这一点，尔等心中都是清楚。”
“本相今天犯了错，想了想，还得是用实打实的钱财来弥补。自古财帛动人心，想必本相拿出钱来，诸位应当是会原谅的吧？”
柳白笑意吟吟，略微挥动了一下衣袖，而后在主座之上坐下：“曹参议定，各级官员涨薪俸的事情，本相已经同意了。”
“除却此之外，夏有冰敬，冬有炭敬。每年御史大夫所节制的御史监，会在各级巡查，只要是清廉官吏，在年底的时候，过年之前，都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廉钱。”
“咱们大秦今年富了，各地的农税降了，这是百姓们分钱。军伍之中的将士们也增加了肉食以及写信，军饷的增加如今也在议定，这是将士们分钱。”
“该给咱们这些当官儿的分钱了。”
“这一趟分钱，尔等就当是本相恬不知耻，将大秦政事用来做人情赔礼道歉了。”
说完，柳白便是端起一盏茶，轻轻抿着。
而众人听完，皆是表情一变！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柳白的目光之中，都是充满了惊愕！
人臣巅峰， 当真是厉害到了如此程度吗？
且不说这些事情如何，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涨薪俸。
但....这位柳相的说法，实在是足够写一本书，让后人都学习一下了。
人，必须要会表达自己的意思。否则就会输在不会表达上面。
但....这位柳相，竟是硬生生反其道而行之，一口一个道歉，一口一个请求原谅，但每一手出手，都仿佛是一击重拳，打在所有人的心口之上。
这是....整肃贪腐！不是如同以往一般真正动了刀枪，杀一儆百的整肃，而是....以增加薪俸的手段掩人耳目，将御史监巡查百官贪腐的事情，正式推动，并且责成惯例。
最为可怕的是...柳白的说法。
这不是柳白在推行什么国政，而是....‘道歉’！
柳相将这些事情都扛了下来，硬生生说了一句‘过错’，然后拿着这些东西道歉，你能拒绝吗？
备案文疏烧了，官场之上，真的有人能跟柳相拍桌子硬刚到底吗？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最后还都是看到了岳云的脸上。
这位九卿奉常面色复杂，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看着柳白：“柳相所言，我等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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